风卷残云。
温禾看着他的动作,惊呆了。
“你……别什么东西都乱吃啊……”
青年却不知羞地抬头盯着她,眼睛黑得发亮,认真评断道:“甜的。”
这下,她是真的分不清他是真的天真,还是在故意逗弄她。
“轮到我了么?”
不待温禾回答,青年便将她抱坐在怀中。
被浪花冲击过的岩石表面仍旧湿润,青年紧紧盯着那里,眼中浮起奇怪的笑意。
他笑得古怪,温禾恼着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瞧。
手被轻轻拉下,宋默咬了一口她的耳垂,真心道:“红红的,好看。”
摸索了许久,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径,首尾相连。
二人同时发出了喟叹之声。
宋默掐着她的腰,呼吸微急地吻着少女偏过去的侧脸。
今晚有月亮,长而圆的明月如一颗白净的莲子,本该终夜绕着清池,悬在苍穹之上。
忽地摇摇欲坠,落入凡尘中来。
青年眼尾染着姝色,面对着心上人含笑晏晏,忽地脸色微微一变,“嗯?”
“……你?”
温禾表情古怪地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青年,她软下心肠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的……你别哭呀……”
她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拿块帕巾擦擦他脸上的泪,却被桎梏住不让走。
“真的没事,我不怪你……”她缓缓摸着青年的脸,跟他商量,“我去拿块手帕给你擦擦泪,好不好?”
“再来一次。”
青年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眼角红意浓重,执拗地重复:“再来一次。”
温禾很想吐槽再来一次还能有什么不一样么?怕他伤心,顺从了他的意思,“行吧,再来一次……”
完后,她又强调了一句:“只能再一次哦!”
再一次个大头鬼……
温禾仰起头,仅存的理智被撞得支离破碎,她神情迷离地凝望着一片虚无。
明明说好只再一次的,却有无数个再一次。素日看着端方君子的一个人,耍赖起来比她还要过分。
一帘幽池,游鱼在荷叶下摇尾,偶又跃出水面,清亮的月光直直洒落,波光粼粼的池面荡漾开层层涟漪。
青年攀扯着她的手臂要她拥紧了他,言语中有些不悦地指责她“不专心”,说完又喟叹道:“若能死在此处……”
“我做鬼也风流。”
宋默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看着她笑吟吟的。温禾回过神来,听见他的混帐话,新账旧账一块算,抬手就扇了过去。
一阵香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刻,宋默脸上浮现出痛苦又愉悦的神情,难以抑制地闷哼一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良久后,感官归位,平息下来。
他撩开少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碎发,定定地望着,目光灼灼,语气认真:
“我说的是真话。”
“有朝一日,即便是死……”
“我也要死在你身上。”
第77章 糖狗
天灰蒙蒙亮,朝霞缓缓升起,晨光淡淡。
少女如失水的鱼儿瘫软在凌乱的被衾之间,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青年神色餍足地将她捞起,嗓音慵懒:“我去唤小二送热水来,顺便换一套被褥,你在桌边坐会,好不好?”
温禾气呼呼地推开他,背过身去,也不管被子上沾染的一大片,先扯过来裹住自己。嗓子有些哑倦,她埋怨道:“我看你该去找大夫瞧瞧,耳朵是不是聋了。”
宋默失笑,主动认错:“好,是我不听话,该打。”
说着他又挨蹭过来,抓着温禾的手就要碰上自己的脸。
温禾抽回手,小声嘟囔:“烦死了……澡都白洗了。”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温禾爬上床榻紧紧靠着里侧,稍一合眼便沉沉睡去。她实在累得紧,直到日上三竿,透过窗传来楼外热闹街市的鼎沸人声,也未曾将她吵醒。
倒是宋默先醒了过来。
他侧身凝视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若不是睁眼便看到了她,他还以为昨夜那场酣畅只是他日日夜夜做的一场梦。
就这么盯了许久,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温禾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起床气浓重,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赶他:“出去……”
宋默得偿所愿,此刻心情大好,连着这般逐客令也听得受用。他利落地披衣起身,系上腰带时柔声道:“我去问小二要写吃食来。”
“嗯……”温禾翻了个身,正打算再睡个回头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叫住他。
“等会儿,”少女俏白的小脸从被窝里探出半张,露出灵活生动的黑眼珠,“我要吃面,你得亲手做。”
宋默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好。”
房门轻轻合上。
方才还慵懒无力的少女顷刻清醒,如狡兔般弹起来,飞快地套上衣裙,又从宋默的钱袋子里摸出几块碎银,推开房门左右顾盼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
宋默丢了个银锭给酒楼的厨子,要了些简单食材煮了一碗清汤面。
刚睡醒起来,还是吃些清淡的对胃好些。
再往面上撒些绿葱花作点缀提香收个尾,他端起热气腾腾的面碗回到房内。
只见屋内空荡,不见人影。行李原封不动地搁在桌上,唯独他那个钱袋被人粗暴地扯开,里头银钱少了大半。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人闯入。
是她自己走的。
宋默平静地将面碗放在桌上,竹筷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转身下楼。
正在擦桌的小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发现是昨日下榻的那位俊朗的客官。只是这客官明明在笑,眼底却像结着冰碴,透着不悦。
不过他还是秉着五星店小二的良好素养,打了个招呼:“这位客官,有啥能帮的上您?”
宋默站在楼梯上,手圈着扶手,闻言彬彬有礼地询问:“可曾见过与我同来的姑娘?”
他们住在三楼,若她想要逃出去,就必须顺着楼梯下来,经过一楼的大堂。
若她是真的逃跑……
是真的想要离开他……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缓缓收紧,仿佛那是谁纤细的脖颈。
小二收起布巾,努力回想了一阵,“见过,见过!那位姑娘约莫一炷香前就急匆匆跑出去了。”
“劳烦告知一下,她去往哪个方向了?”
此时长街另一端,温禾正垂头丧气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她出门匆忙,本来就不擅长梳头,两条辫子梳得歪歪扭扭,被风一吹更显凌乱。
想买的东西没寻着,此刻两手空空,心里那股焦躁更是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万一……
万一真有了,那可真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姑娘,来瞧瞧吧?”
宁津渡的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个卖糖人的妇人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见她驻足,连忙递过一支晶莹剔透的糖凤凰,“都是今早熬的糖,新鲜着呢,想要啥样儿都能画!”
温禾摆手拒绝,掂了掂手上的银两,抬起头问:“真啥都能画?”
“能!姑娘想要个啥?”
“画条狗吧。”她闷声道,“要龇牙咧嘴的那种。”
妇人娴熟地用铜勺舀起一勺糖液,在石板上勾勒绘画,趁糖还未凝固之时,迅速趁热粘上竹签,后用铲刀将糖画铲起来,递过去。
温禾对这物价不甚了然,只觉得这狗画得凶狠传神,便按着自己觉着的价钱塞过去一块银锭。
“哎哟姑娘,这可使不得!五文钱就够啦!”妇人急着要找钱。
温禾侧身避开,瞥了眼妇人脚边啃手指头的脏娃娃,摇头道:“你的手艺值这块银子。”
说罢,恨恨咬了一口狗头,转身而去。
她心里藏着事,把那糖狗当作某人,咬的起劲,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直接撞了过去。
来人身板子硬,撞得她脑壳疼,捂着额头正要发作,却瞥见对方衣襟上熟悉的颜色和纹路。
糟了。
被抓了个正着。
“晦、晦庵……”温禾心虚地眼皮直跳。
青年笑得温文尔雅:“去了何处?”
“随便逛逛……买点东西。”说着心里更虚,背过手将啃了大半的糖狗藏到后头。
“哦?”宋默眉梢微挑,“不是嚷着要吃我煮的面么?”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双手。“买的东西呢?”
“没买到……”她急忙推着他往回走,转移话题,“面好了吧?快回去吧,我饿死了。”
宋默任由她在身后推着,声音却沉了下来:“你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温禾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声音不由得拔高,“我不过就是出门一趟买东西没跟你说吗!怎么又变成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