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_探窗【完结】(132)

  “新下的头茬汴梁红,甜得很。”石磊咧嘴笑,献宝一样把瓜往沈芙蕖面前递了递。

  沈芙蕖把草帽摘下,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接过那沉甸甸的一牙瓜,低头咬了一口。

  沙瓤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唇齿,带着盛夏阳光炙烤过的独特香气,还有一丝井水的甘冽。

  确实极甜,甜得几乎有些霸道,驱散了夏季的燥热与疲惫。

  “这瓜……卖么。”陆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干涩。

  沈芙蕖转身,见陆却穿一身半旧的直裰,整个人清减得一些,衬得眉骨愈发分明。

  夕阳从他侧后方照来,给他苍白的脸和挺直的轮廓镶了道虚弱的金边,也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有些孤伶。

  “不卖,”沈芙蕖瞧见他,眼睛笑眯眯的,“我请你吃。”

  晚风拂过,带来瓜田的清香和远处草垛干燥温暖的气息。

  陆却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去芙蓉盏没找到你,程姑娘说你最近总在这里。”

  “嗯,最近是有点忙,忙着开垦农场呢。”沈芙蕖递过来一片瓜,“找我有什么事?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查下去,真是层层受阻,”陆却接过瓜,低头咬了一小口,吃相斯文,咀嚼得很慢。瓜汁清甜,稍稍润了他干涩的喉咙。

  “会审前一夜,惠善是不是曾去皇城司找过你,她和你说什么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沈芙蕖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脸,装作几分嗔怪:“也没什么。她想把我换出来,连南下的船都备好了,让我去江南隐姓埋名过日子。”

  “那你为何没跟她走?”陆却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又为何要这么做?”

  “我留下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真跟她走了,恐怕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沈芙蕖避开他第二个问题,总不能当面说,她觉得他妹妹居心叵测。

  陆却沉默片刻,忽然道:“当初你来陆府承办梅宴,恐怕也是她极力促成的吧?”

  “是。”沈芙蕖这次答得干脆,“当初赵氏给我下毒,是她主动替我打通关节,赵氏才会那么快被定死罪。之后她便拿了这份人情,请我承办梅宴。”

  “并非你求她疏通?”陆却追问。

  “自然不是。”沈芙蕖摇头,“我若真存了这门心思,也该去寻周大人,何必绕到你妹妹那里。”

  “我私下审了府里的灶头娘子于氏,”陆却的声音更低了些,“她吐了些东西出来,是惠善身边的含香,授意她在宴上设计让你出丑。抱歉……我原以为是我母亲容不下你,却没想到……”

  听到是陆惠善,沈芙蕖并不意外,可心头那团迷雾却更浓了,她怎么得罪了陆惠善呢?

  “陆却,先前我们都疑心是韩家对胡二娘子的孩子下手。可如今细想,以当时情势,那孩子若真生不下来……最大的得益之人,其实是你妹妹。”

  “我那时没跟她走,是因为她连船型、航线都说不清楚。我不敢相信她。真的有这样一条船吗?”

  有,是花船,船上还有韩彦。陆却在心里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陆却说:“你可以想个办法,看到惠善的后背吗?”

  “啊?”这要求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礼。

  但沈芙蕖从他凝重的神色里,读出了此事非同小可。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也不难,汴京这么多汤池,我邀请她同浴汤泉就是。”

  陆却说:“可她一定不会答应。”

  “总不能叫我偷看吧,这都什么事啊……”沈芙蕖又咬了一口瓜,“行吧,我再想想办法。”

  “陆却,我过段时间准备去江南考察了。”她眨眨眼,笑着说。

  接下来的两个月,这片荒地上演了一场汴京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每天黎明,三十户农户在统一哨声中起床,各司其职。

  喂鸡的、放鸭的、清理猪圈的、割草的,井然有序。十五个特殊雇工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儿,挖沟渠、运粪肥、建围栏。

  石磊带着几个老工头巡视,手里拿着沈芙蕖设计的生产日志,记录每天的温度、饲料消耗、畜禽状态。

  沈芙蕖每三天来一次,她不亲自干活,而是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讨论什么交叉配种、阶段育肥,跟农户算料肉比、产蛋率。

  农户们开始听不懂,后来发现按她说的做,鸡确实病少,猪确实长膘快,也就信服了。

  八月底,沈记农场第一批产出上市,标着:足月散养,病疫包退,缺两补斤。

  最先尝试的是汴京其他酒楼,采办试买了十只鸡,回去一称,只只足秤,宰杀后发现肉质紧实,没有城里常见的那种肥腻腥气。

  不止活禽,他们的鸡蛋个大均匀,猪羊肉色泽鲜亮,连种的萝卜白菜都水灵些。

  沈记农场与工坊的成功,彻底扭转了汴京饮食行会对沈芙蕖的态度。

  低价优质的鲜粉、酱油和稳定可靠的农场食材,为各大酒楼带来了实打实的利润提升与品质保障,利益驱使下的敌意自然消弭。

  沈芙蕖又通过酒楼行会,定期举办小范围的品鉴会,将农场的新品、工坊的改良批次先给行会成员试用,听取反馈。对于资金周转困难的中小酒楼,她便利用通济柜坊进行短期的赊购。

  她还牵线搭桥,让沈记农场与行会中几家专做特定菜系的酒楼合作,定向培育、供应特殊食材。

  外卖更是发挥了重要作用,谁家酒楼、商贩需要材料,根本不需要专门去采购,点个外卖,自然有人集中配送。

  酒楼行会一起请她吃饭,席间,丰乐楼的东家喝多了,拉着她说:“沈娘子,您知道汴京现在怎么传您吗?说你是财神娘娘转世,点石成金。可也有人骂,说您一个女人,生意做这么大,不合规矩……”

  “那您觉得呢?”她当问。

  他嘿嘿一笑:“规矩?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守的。您有本事,规矩就得给您让路。我看您呐,可以当行会会长。”

  沈芙蕖笑着摇摇头,她可没这功夫。

  沈芙蕖做了下江南开分店的大胆决定,她选中了三个地方:江宁府、苏州、杭州。

  江宁是留都,官宦云集,消费力强。苏州是丝织中心,商人多,宴饮频繁。杭州就更不用说,东南第一州,富庶甲天下。

  张澈有些担心:“江南路远,咱们人生地不熟……”

  “正因为路远,才要去。”沈芙蕖指着大兴舆图,“汴京的生意很快也就到头了。江南不同,那里有钱,有市场,我们,要赚更多的钱!”

  于是,沈芙蕖带着张澈和两个账房,乘漕船南下。

  船过泗州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沈芙蕖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烟雨朦胧的景色,忽然想起陆却。

  第一站到江宁,铺面选在秦淮河畔,原是一家生意清淡的酒楼,沈芙蕖盘下来,改名“芙蓉盏江宁”。

  没从汴京调人,而是重金请了本地名厨,只派张澈带两个老伙计过来,负责后厨调味和账目。

  苏州和杭州的进展更快。

  苏州店开在观前街,主打“淮扬菜改良版”,用鲜粉提鲜,却不过分,符合江南人“清淡中见真味”的审美。杭州店则直接开在西湖边,沈芙蕖只派了一个掌柜,其余全用本地人。

  沈芙蕖算了一笔账:江南三店,每月净利合计两千贯,已经抵得上汴京总店。

  张澈声音激动得发颤:“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可以在明州、温州再开两家。”

  沈芙蕖粗略算算。

  通济柜坊,月均汇兑额约五十万贯,按平均百分之三的汇兑手续费率计算,仅此一项月入即达一万五千贯。

  同时,面向商户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平均每月贷款余额维持在二十万贯左右,以百分之三的月息计,可带来六千贯的利息收入。加之存款利差及其他中间业务,另有约两千五百贯的稳定收益。

  此外,依托灯台网络提供的信息与结算通道,每月还能收取固定一千贯的网络使用费。综合计算,柜坊单月即可创造两万四千五百贯的流水进项。

  鲜粉工坊,月产六千斤,供汴京及周边州县,月入四千贯;酱油工坊,月产两千坛,月入一千五百贯;沈记农场,月销活禽三千只、蛋五万枚、猪羊五十头,月入三千贯;芙蓉盏总店,月入三千贯;江南三店,月入两千贯;合计,月入一万三千五百贯。

  扣除成本、工钱、运输、损耗,净利约六千贯。

  按三成分红,朝廷每月可得九千贯,一年就是十万八千贯,这还只是开始。

  等农场完全投产,江南分作坊建成,明年至少翻一番。

  她合上账本,看向窗外。长江滚滚,天地苍茫。

  “帮我请一下陆府的惠娘子,就说……我请她来河边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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