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_探窗【完结】(60)

  说话间,所有列在嫁妆单子上的物品,家具、首饰、布匹、地契文书,均被清点搬运完毕,整齐地放在沈芙蕖的面前。

  王管事还是下意识地挡了上去。

  沈芙蕖说:“你是要替沈玉裁清点物件吗?可以,这是嫁妆单,这上面,有我母亲的手印,有当年经办公证的官印。白纸黑字,一样不差。”

  “掌柜的,你跟这种看门狗有什么好说的?东西都清点妥当了,赶紧回吧,我都嫌这地方晦气!”大双气呼呼道。

  “大双,你把沈宅的大门打开,让好奇的街坊百姓都进来瞧一瞧。我沈芙蕖是不是只拿了我母亲的嫁妆,不对,这嫁妆上的首饰怎么少了这么多?”

  沈芙蕖心知肚明,全被赵氏拿走了。

  邻居们早就伸出脑袋议论起来了,门外嗡鸣四起。

  “是芙蕖丫头回来了!”

  “早该来了!她娘那些好东西,不能让那对黑心肝的夫妻占了去!”

  “瞧见没,我早就说这丫头不是池中之物,在外头立住了!”

  还有新搬来的住户好奇打听,立刻便有热心的老邻居,将沈家那点恩怨情仇,沈玉裁如何霸产逐妹的旧事,活灵活现讲述一遍。

  “沈姐姐,会不会是这位王管事趁着沈玉裁不在家,拿去卖掉了?”程虞笑嘻嘻问。

  王管事怒道:“你胡说八道!”

  沈芙蕖微笑着看着他:“现在,你是要继续拦着我,担上个协助霸占他人私产的忤逆律法罪名,还是立刻让开,办好你这管事最后的分内之事?”

  王管事的气势彻底垮了,身体晃了晃,侧身让开了通路。

  沈芙蕖不再看他一眼,对身后众人淡淡道:“搬走。”

  金银玉器将芙蓉盏的后院与厢房堆得满满当当。

  程虞拿起一支赤金缠丝玛瑙簪,对着光比划,啧啧称赞,又戴到头上,龇牙咧嘴嫌重。

  沈芙蕖看着她活泼的样子,浅浅一笑。

  待众人散去,她独自打开那个最沉的首饰匣,里面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钗环簪珥。她伸出手,没有去看那些宝石的成色,没有去掂量金子的重量,只是用指尖,一件一件,抚过它们冰凉的表面。

  一段不属于她又与她血肉交融的记忆浮现,两种死亡的记忆在此刻交织,一个是病榻上无奈的凋零,一个是被欺凌后含恨的终结。

  “你看,”她在心里对那个早已消散的可怜原身说,“你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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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芙蓉盏虽开了门,汴京城却还未从年节的慵懒里完全苏醒。食客寥寥,沈芙蕖索性上午歇业,只开下半日晌。

  这日上午,她带着程虞和店里几个小丫头,提了满满一筐新做的糕点、糖酥和炒货,走到汴河边透气。

  河岸的柳枝尚在酝酿新绿,河面的冰却已化尽,漾着粼粼的波光。风里虽还带着寒意,但脚下的泥土已然松软,点点草芽钻出地面,透出早春的意思。

  “沈姐姐,你看这个是不是荠菜?”程虞蹲下身,轻轻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簇贴着地皮呈羽状散开的嫩绿叶片。

  沈芙蕖俯身细看,指尖轻轻一掐,叶片应声而断,溢出清新的草木香。她含笑点头:“是荠菜,这时候的最是鲜嫩。”

  “这儿还有一大片呢!”程虞雀跃地招呼其他姑娘,几个身影便沿着田埂低头寻觅起来。

  正说笑间,却见周寺正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缓步走来,原是带着女儿来河边放纸鸢。两个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彩绘的燕子纸鸢,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沈芙蕖忙用手绢包了几块还温热的枣泥糕递过去。两个姑娘也不怯生,大大方方接过,嗓音清脆道了谢。

  “去那边山坡上放吧!”周寺正含笑叮嘱,“当心些,莫要靠近河岸。”

  “知道啦!”年纪稍长的那个眨眨眼,忽然回头,“爹又想偷懒不陪我们!我们回去要跟娘告状,除非再买卤鸭翅给我们吃!”

  “好好好,知道了,我跟沈掌柜有要事说,到一边玩。”周寺正道。

  见两个小姑娘举着纸鸢跑远了,沈芙蕖才轻声问道:“陆大人伤势可好些了?”

  周寺正捻着胡须叹了口气:“身子是将养起来了,只是这衙署里……沈娘子可知,大理寺有几位少卿?”

  沈芙蕖被问得一怔。她印象里陆却事事亲力亲为,整个大理寺仿佛只靠他一人撑着,从未留心过副职有几个。

  “这里头有段官司,”周寺正解释道,“陆大人上任前,原本两位少卿互相倾轧,把大理寺搅得乌烟瘴气。自陆大人来了,他们倒突然同气连枝了。可惜陆大人手段雷霆,不出三月就把他们架成了虚职,跟个摆设似的。”

  他望着汴河粼粼波光,又道:“大人办案铁面无私,经他复核翻案的卷宗不知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刑部、御史台多少人都恨他入骨,可这些人都与两位少卿往来密切。”

  “如今大人卧病,两位少卿以维持运转之名,已将批阅之权尽数揽去。近日更是频频召集各司主官议事……这大理寺的天,怕是要变。”

  周寺正有些话没说出口,其实陆夫人所思所虑,何尝没有道理?陆大人平日雷厉风行,自然能镇住四方。可如今人还躺在榻上,各方的明枪暗箭便都来了。若当真与韩相府结了姻亲,此刻又岂会陷入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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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芙蕖终于有开大酒楼的本钱了![爱心眼]

  第56章

  想到这里,周寺正自觉方才的话说得有些深了,涉及朝堂争斗与陆家私事,不该与她一个局外女子多言。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开:“瞧我,竟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衙署里的琐事,沈娘子莫要见怪。”

  沈芙蕖只是想,从前陆却未上任时,这两位少卿也未曾主持大局,可见官家对其多有疑虑。

  再说他俩能迅速被陆却架空,不仅能说明陆却手腕了得,更说明两人都是没真本事的草包,官家此举,也许是在试探背后的势力。

  她暗自笑笑,自己管得实在是太宽了,还能琢磨起圣意来了?

  周寺正的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倒是沈娘子如今拿回了家产,产业在手,不知往后有何打算?”

  两人转到轻松的话题,便沿着汴河一直往前走着,河风带着水汽拂面而来。

  官方漕运和大型商船队尚未完全恢复往日的繁忙,但河面上的船只已明显比年初多了不少。

  地上的草色依旧枯黄,但在向阳的坡地或墙角,出现淡淡绿意。沿岸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生意不算火爆,店家也不十分急切,一边做着生意,一边与相熟的客人互相拜年问候。

  沈芙蕖转过脸来:“不瞒大人,如今既有些本钱,我便想更进一步,正经开一间酒楼。”

  “酒楼倒是桩好营生!以沈娘子之能,必定宾客盈门。只是不知,娘子心中可有了章程?对地段和规模有何想法?”

  “这些时日,我反复思量过。酒楼之地,首要便是人气与便利。因此,我想着,若能设在汴河沿岸,便是最好。”

  她伸手指向远处一片繁华景象,“汴河两岸,商肆林立,客旅如云,更有漕运之利,南北食材货物汇集于此,既方便采买,又不愁客源。不知大人久在汴京,可晓得这附近,可有位置格局都还算合适的铺面待售或招租?”

  周寺正闻言,捻须沉吟起来,目光也随之在河岸两旁逡巡。他身为大理寺官员,对汴京各坊市的情况本就比常人熟悉,加之职责所在,有时也需要了解三教九流的动向,对各处产业行情亦有耳闻。

  “汴河沿岸……确是黄金地段。”他开始为沈芙蕖细细分析,“自东水门到西水门,这沿岸十几里,地段优劣亦有分别。”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若论人气最旺,当数州桥至龙津桥一段,左近便是御街,酒楼正店林立,如任店、遇仙正店等皆在于此。此地寸土寸金,铺面极难寻觅,即便有,价码也非比寻常,且竞争激烈,初来者恐怕难以立足。”

  接着,他的手指又移向稍远一些的方向:“依我浅见,沈娘子或可考虑稍往城东或城西一些的地段。”

  “譬如由此往东,过了虹桥,沿河亦有不少食肆脚店,虽不及州桥一带喧嚣,但客流量亦不小,多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与船工,口味更趋实在,与芙蓉盏积累的口碑和客源更为契合。而且那边铺面相对宽裕,价格也更易承受。”

  周寺正回忆,城东厢似乎那边有空置的楼宇。前身也是一家酒楼,因东家经营不善而关张。那楼宇规制不小,前后有两进,稍加改造修缮便可用,省去不少心力。

  沈芙蕖听得极为认真,她心中迅速盘算着折现后的银钱和未来可能的投入。

  开酒楼非比食肆,除了地段、楼宇,这背后的关节也需打通。

  比如酒水来源,须得从官府认可的酒库购买官酒,配额文书需提前打点;楼中防火、巡更,需与厢吏、军巡铺打好交道;乃至食材供应、厨役招募……确实有一堆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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