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站在他面前:“邰师傅是谁,什么医生?”
外婆对凌湛说:“邰师傅现在已经不见外人了,中央来的车都不见,但你小舅舅最感激他,每年我们过来清修。我无法保证一定可以见到他,但既然你开口,我会亲自去一趟。对了,那姑娘姓合?凌湛,你先别告诉她我是谁,等见面了我得看看她。”
凌湛哑然,怎么还玩面试这套。
“知道了,我不告诉她您是谁。”
叶铭又凑他面前问:“你找了个医生?”
“是。”凌湛挂了电话,低头编辑信息给合雨悠留言。
叶铭:“什么医生,很厉害吗?”
凌湛没抬头,只淡淡道:“一个老得不行的半仙。”
叶铭半信半疑:“搞玄学的?算命的大师?能治病吗?”
凌湛说能:“我没成年的时候,我小舅吸//毒,得了艾滋,他点个烟,第二天就报告转阴了。我外婆得的肿瘤,也是他看一眼让她回去查肺的。”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如果不是凌湛亲眼所见的话,也不会信的,世上竟有活神仙。
凌湛当时才十七,他小舅三十不到,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家门不幸,外公要活活打死他,然后外婆带他去找了这位道医。医好后回来,毒是没碰了,但仍然浪得一塌糊涂。
他小舅窝在藤椅上对他说:“小湛,你现在年纪小孩不懂,温柔乡这种东西,只要进过一次,你就知道多上头。”
凌湛:“上头上出艾滋来了?”
小舅翘着二郎腿说:“我上完这个上那个,怎么不上头。”
凌湛冷眼相待:“我只上一个。”
小舅笑得更狂:“你怎么跟你妈一模一样?让她多谈几个死活不要结果呢,遇到沙币了吧?”
凌湛抬眼,说:“我不谈恋爱,不也遇到你这种傻逼了。”
因为凌湛是亲眼看见他被治好,所以才让外婆带合雨悠去。
房间里,小龚盯着时间。
下午十二点三十八,合雨悠醒了。
和凌湛预估的睡眠时间差不多。
她皮肤上的隆起一点都没下去,照镜子的时候揉了揉眼睛,也不敢碰脸,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想着等下再去一趟皮肤科医院,刚出房间门,就看见助理直挺挺站在那里。
合雨悠:“你还没走啊?”
小龚连忙说:“盒子姐,太好了您醒了,您收拾下东西,带上证件,我们现在去机场……飞机是三点的,我们十五分钟后出门可以吗?”
合雨悠以为是去北京,她连消息都没看,急匆匆拿了证件,背了个书包就上了小龚的车。
小龚也不敢问她和凌湛的关系,就说:“凌老师让我们去四川找个医生,好像都安排好了。”
合雨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才看见凌湛的消息,凌湛稍微提了下是个厉害的医生,可以治好她,说找了个人带他们上山,是个老太太,这是电话。
合雨悠把电话存了,给他回了消息:“嗯嗯嗯我现在去机场了!”
下一秒凌湛的视频电话就过来了。
合雨悠吓一跳,犹豫了下还是接了,但一开口就是:“你等等,我戴个耳机。”
凌湛:“你怎么又关摄像头了,宝宝,我看看你。”
蓝牙还没连上。
隔壁的小龚不由自主握紧了方向盘,眼睛余光里流露出八卦的小火苗。
合雨悠心慌意乱地瞥了旁边人一眼,对凌湛说:“你快别说话了我连个蓝牙……”
“那你把摄像头打开。”
“我没关……”合雨悠的耳机终于连上了,她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她慢慢拿起来,低头说,“我只是现在不太好看。”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凌湛看见她脸上起的丘疹,密密麻麻的红,心瞬间就揪起来了。但合雨悠很快就不让他看了,把镜头切换成后置,对着窗外。合雨悠说:“我没什么大碍,其实平时这样过敏最多一周就好了,我以前没有这么严重,也是这几年身体素质下降,免疫力差了才会这样。”她语气没什么所谓,也不想让他多担心,只是一个普通过敏而已。
不致命的。
凌湛默了默,说:“那你赶飞机,我尽快回来,算了我明天一早航班回来找你。”
“不用啊!”合雨悠马上说。
“你不想见我?”
合雨悠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才分开一天,我没有大碍的,你不要回来了啊……”甚至于她照镜子看见脖颈也有许多红疹,差点以为是过敏,然后才想起来这是草莓。
凌湛说:“合雨悠你是不是不爱我。”
合雨悠额头抵着车窗:“凌湛,我真的真的……”话还没说完,凌湛道:“床上喊老公,现在喊凌湛是吧。”
合雨悠:“……”
她发现男的无理取闹起来真的很无理。
她是喊了一次。
就一次。
因为他俩前戏之前看小视频,刚好看了个有剧情的又黄又甜的,女主会一直喊老公的。然后合雨悠可能是被植入了什么思想,也在意乱情迷之际喊了一声。
然后凌湛就老提。
合雨悠脸皮又薄,他提一句她就红温,现在咬着牙说:“我是过敏了不是要死了,但你再说下去我可能要死了。”
……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合雨悠见到了凌湛说的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姓秦,在五月底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打扮得体又温柔的,合雨悠十分礼貌,怎么敢让八旬老太替她拿书包开车门的,合雨悠反过来服务:“您先上车。”
她甚至怕车门槛太高,牵着老太太上车的:“小心。”
秦老太太就侧头看她,合雨悠现在戴口罩和帽子,见她看过来,才不好意思地摘了下口罩,示意道:“我是皮肤过敏,现在看起来比较严重,您放心这个没有传染性的。”
合雨悠摸出消毒湿巾给她:“您擦擦手。”
合雨悠一般是不怎么跟陌生人聊天的,性格比以前更内向,奈何长辈在问她问题,问的都不算冒犯,所以合雨悠也都回答了,因为问到了老家,合雨悠回答了,那老太太就说:“我应该去过你们县城,盛产脐橙对吧?”
“对的,家家户户都种橘子。脐橙是其中一个产量比较大的品种,现在我们引进了更多受欢迎的品种。”
老太太就问:“那你们家也种橘子么?”
合雨悠答:“也种,水果蔬菜都种。”她提到这些从不遮掩,“网上都有卖的,您给我个地址,我可以马上下单寄过去的,如果您爱吃这个的话。”
老太太笑了笑说:“你父母都在老家,你一个人在上海打拼觉得辛苦么?”
合雨悠轻轻摇头,她是从来只在乎当下感受的。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想照镜子因为会害怕,也怕过几天这样出现在读者面前。至于过去的辛苦合雨悠很少会去回忆,如果说辛苦,耕地的牛不辛苦么?街上的环卫工和外卖员更辛苦。
她甚至一直认为自己是非常幸运的人,哪怕此时此刻。
秦老太太又问:“在外面会想家么?”
合雨悠说:“想的,但不是每天都想,我还有个哥哥,我们一家关系都很好。”
车到半途,天近黄昏,一层浅金色铺在沿途的田地上。山脚下的公路边零零散散坐着些老人,褪色的板凳、竹篮、旧扁担,摊子上堆着橘子、椪柑、柚子,果皮被余晖镀成亮金色。
秦老太太忽然说:“我想吃橘子。”
司机立刻靠边。老太太自己下车,弯腰挑了几个,问:“多少钱一斤?”
摊主报了句:“十块钱三斤。”
老太太“哦”了一声,没露出什么情绪,只转头问合雨悠:“小合,你觉得这个价怎么样?你知道行情的。”
合雨悠知道是贵了,椪柑不至于这个价,但她还是很温软地说:“那我们买十斤吧,路上吃一吃也挺好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上车后,她才开口:“小合,你家那边椪柑,路边卖多少?”
合雨悠说:“一般十块五斤。”
老太太点点头:“那十块三斤,是贵了。”
合雨悠笑了笑:“是贵一点,不过没关系的。”
秦老太太又看她一眼,合雨悠就说:“我替甲方多画两笔就有了,但几块钱对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挑着扁担在路边蹲一天……现在五月份还好,到了七八月,太阳晒得跟火一样;冬天又冷得手指都动不了。我们那边高速路也这样,其实都宰人,因为过路客不会回头,但我想宰这几块十块也没什么。”
秦老太太眼底更满意了,车到山上道观时已经很晚了,天色全暗,合雨悠对这个治病过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看见一个耄耄之年的老道长在她面前点了一支烟,那烟没什么味道,就是寻常香火气,烟往她脸上吹,但并不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