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合雨悠听到爸妈出门的声音。等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才摸出手机,犹豫了下给凌湛发消息:
“我爸妈都出门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复了:“一个人在家?”
她回答:“嗯。”
合雨悠打字:“不是说要去买自行车吗?”
一条消息跳出来:“桥那边等你。”
合雨悠从书包夹层掏出自己的钱包。
父母知道她在外读书,还要买画材,每个月都会给一千生活费。对高中生来说非常宽裕了。
所以很快就找出五张红色毛爷爷。
一提到钱,她就想起那几张拍立得,所有的相纸都拍完了,说真的现在有点不舍得卖……尽管买家她都联系好了。人家老问她什么时候寄,她就装哑巴。
合雨悠在桥上没等两分钟,远远地看见了一辆路虎开过来,她站开让车上桥,岂料那车直接停她旁边了,还摁喇叭。
车窗下来,凌湛戴着墨镜的帅脸露出来,对她说:“上车。”
合雨悠看看车,再看看他,不出预料被帅到了,看了几秒后,还是吃惊:“你怎么开车啊,你有驾照么?”
“当然有。”凌湛说,“不然走着去?还是开你家那小三轮?”
合雨悠小声:“小三轮怎么你了。”
凌湛:“嘀咕嘀咕什么呢,快上来。”
银溪镇上的车店开得很早。
凌湛把车停好,两人下车挑自行车。
“这辆怎么样?”凌湛指着一辆淡蓝色的。
合雨悠指着另一辆:“这一辆是我旧的那个款式。”
凌湛侧头:“要一模一样的?”
合雨悠点头:“我怕我妈知道我把自行车弄丢了,回去我弄点泥上去,就和旧的差不多了。一定不可以让她发现了。”
……好乖的小学生。
看凌湛要付钱,合雨悠立刻伸手:“我自己付,是我弄丢的。”
凌湛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你很有钱?”
她说:“几百块我还是有啊……别看不起人。”家里大棚一天出产千斤蔬菜呢,背地里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是蔬菜大王。
嗯,名副其实的!小盒子认证!
“真要还?”
她肯定地点点头:“我爸妈教过我,不可以占便宜。”
“那你用别的方式还。”他突然说,笑意像光一样从睫下散开。
合雨悠一愣,她抬首,对上一双漆黑的桃花眸,狐狸一样。阳光透过店门的玻璃洒进来,照亮了男生微微上扬和意味不明的嘴角。
“什、什么方式啊,你得说清楚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确定凌湛要什么,肯定是她能给的,或者不太能给的……
凌湛没说话,付了钱,把自行车折起来塞进后备箱,转而问她道:“你在象山中学,几班?”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十一班……就是艺术生班。”她回答。心说不是吧,什么意思,不会要来她学校找她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在你隔壁学校。”凌湛似乎对她的紧张视而不见。
“我知道的,你一班的,你成绩又很好,年年前三。”
五十七中很出名。这所依山而建的百年名校,不仅是巴蜀最大的中学,更是西南教育翘楚。校内云集众多国家级、省级教学名师,部分教师还承担着国家级课题研究。
而象山中学要小得多,就在五十七中旁,全校六千多师生,教资水平不错。合雨悠是从镇上中学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考进去的,并不容易。
“对我调查的很清楚啊合雨悠?”他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那回头等我想好了要你怎么还我,我去你班上找你。”
合雨悠懵圈:“找、找我……?找我干什么……”
凌湛眼睫垂下,落在她发红的脸颊上:“不乐意啊?”
合雨悠呆着,想象力相当丰富地脑补了一系列被校草看上后被校园霸凌被扇巴掌被泼拖地水的画面。
凌湛略一俯身,睫毛像带钩子似的上翘,注视她低声道:“你很怕被人发现跟我早恋?”
空气突然静了一拍。
合雨悠好像被劈了一样,蚊子声儿:“我们没、不是……没有,没有早恋吗……”
凌湛拖着尾音,慢慢说:“是、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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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岸边停着几艘渔船,船身斑驳,散发着柴油味。
凌湛站在江边,用卡片机对着江面的轮渡拍了几张照片。
刚刚那一遭后,凌湛还要她陪着溜达,合雨悠拿人手短,不可能拒绝,两人就走到镇上码头了。
“那艘船是去哪的?”他指着一艘老旧的客轮问道。长江在这里蜿蜒而过,江面宽阔,水流湍急。
“那是轮渡,可以直接去万州,”合雨悠说,“也可以一直坐到三峡大坝,就是要坐很久……你想去拍照么?”
凌湛看她:“你经常坐这个?”
“以前偶尔坐吧,”合雨悠看向江面上的渔船,“现在不怎么坐了,去上学坐这个太慢了,等我到了老师重点都标完了。”
凌湛目光落在远处的轮渡上。夏日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泛起波光。
“上去看看。”他突然说。
“现在?”合雨悠愣,同时犹豫住了。
“对。”之前刚来他就想试试了,可惜没机会。凌湛对什么都不上头,偏偏对崭新的“体验”动心。
岸边传来船工的吆喝声,夹杂着渔民的叫卖。
这个没有被旅游业开发的小镇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
“好吧,你准备去哪儿?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合雨悠站在售票窗口前,回头问道。阳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照在脸上,映出少女白皙的脸庞一层细密的粉红汗珠。
凌湛靠在廊柱上,取景框里看见晒得黝黑的船工,渔网里还在挣扎的江鱼。
“随便,下午能回来就行。”他没回头道。
“那就去涪陵吧,”合雨悠思考了下,“一个小时就到了,就是涪陵榨菜那个涪陵。”
老轮渡上人很少,只有几个赶集的农民和渔民。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和鱼腥混杂的气味,椅子潮得能养蘑菇。船缓缓驶离码头,江风掀起合雨悠的发梢,她低头把头发拢上扎了起来,脖颈纤细白皙。
凌湛站在甲板上,镜头对准江面上零星的渔船。江水在船舷两侧翻滚着白沫。阳光打在他密长睫毛上,在轮廓分明的脸投下一截淡影。
合雨悠从旁边靠近他,他没理。
合雨悠只好安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皱了皱眉。
似乎肚子有点难受。刚刚上船前就开始了。
完了,该不会……
合雨悠偷偷去船上的厕所检查了下,松了口气,还好,没来。
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船在烈日下缓缓前行。船舱里的风扇“吱呀”转动着,却吹不散那股闷热。
涪陵的老街上人声鼎沸。
合雨悠带凌湛去了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抄手店,店面很小,昏暗不通透,木桌油亮发黑,墙上贴着泛黄的手写价目表。
“这家手艺是祖传的,”她说,“我以前和爸爸来买东西,总要吃一碗。”
凌湛对着老板娴熟包抄手的手法拍了几张。蒸汽氤氲中,老板的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像少林十八掌落凡尘。他放下相机,视线撤回到眼前:“悠悠球,你经常来这儿?”
“也不是,”她帮他擦了擦桌上的油,低头开始吃抄手,“就几次。小时候去重庆,我们赶早班船来这边转车。”
凌湛拿起相机,又随手对她拍了一张,说:“那你带我逛逛?”
“行……”合雨悠对于拍照有点不自在,会僵硬,但凌湛就喜欢拍,也偶尔会拍拍她。
因为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拍,她对此颇有微词,结果一看照片,发现凌湛把她抓拍得特别好看灵动,很像电影截图。
每逢这种时候,合雨悠就会说:“凌湛,你以后真的可以当大导演的,你好厉害。”
凌湛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结果给她拍了更多。
合雨悠发现了规律,套公式一样,每次看他拍照,都要在旁边来一句:“这构图真好,你太有天赋了!”
吃完抄手,她带他穿过熙攘的老街,走过卖江鱼的铺子,经过晾晒着辣椒的门脸。凌湛走在她身后,时不时停下来拍照或录像,问她几句这条街的往事,当然她知道的并不多,只能一知半解地胡扯。然后他们经过一条卖纸钱的坡路,凌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了进去。
店里飘着糯米浆的味道,架子上挂满半成品的纸马纸屋。老人正用竹片撑一座小亭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着打招呼:“要做啥子呢?”
合雨悠扭头:“就是,你要做啥子?”
在外面拍拍得了,怎么还进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