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摇头,没说话。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她把它们缩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别问了,跟她还用问吗?”罗雅萱笑着说,“我们校第一名,省联考前一百稳了。老师都让她去北京集训,继续冲刺央美清华的好苗子。”
合雨悠低着头整理画具,她最近情绪一直不高,化心碎为动力每天熬夜练画背书。直到耳边传来同学们的讨论声。有人刷着手机突然惊呼:“你们看微博了吗?曾芷瑶好像又有新恋情了!十八岁?!”
她的手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父母说等高考完给她换新手机,现在这部按键都有些发硬了。她都有点生不出气了,早就气过了。
仿佛怕看见什么,又怕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嘛,这男的都遮住脸了,”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看身材很好啊。这氛围感,肯定帅哥吧。”
合雨悠的手机终于加载出页面,她看着那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指尖发凉冻僵。照片里的男生身材很高,戴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穿着她在凌湛的剪辑室见过的那件黑色Boy外套,后背是巨大的展开翅膀的白色Logo——
娱记的爆料铺天盖地:【重磅!知名女星曾芷瑶与神秘男子深夜密会!据悉是刚成年的新人男演员,当晚七点进酒店,次日傍晚才出来。有知情人透露,这位小鲜肉的身材超级好,八块腹肌公狗腰……】
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去,影后口味这么奇葩?喜欢年轻男孩?”
“人家是实力派好吗,私生活圈内出了名的干净。”
“看背影好帅,谁啊??快扒!”
“吃的真好,我们女人就应该对自己好点[星星眼]姐牛逼。”
“喂,想什么呢小盒子?”罗雅萱推了推她,“等下去吃梁山鸡,全班都去,走啊。”
“我不能吃了,对不起啊,我得回家了。”合雨悠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反胃的情绪让她毫无食欲。
“诶,明天是你生日吧?回家过?”罗雅萱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我给你买了礼物,那就提前送你咯。生日快乐啊,明天还出来玩不?”
“不了……谢谢你小萱,谢谢你的礼物。”合雨悠接过礼物,声音有些发涩,垂下眼眸,“我爸妈说要过来看我,我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改天我请你吃火锅啊。”
和同学告别后,合雨悠坐公交回家。
表姐刚下班回来,正热饭,问了她一嘴:“回来了啊,幺妹儿,考得怎么样?”
“还行的。”她敷衍地应着,把画具放下就往房间走。
“饿了吧?给你煮了面。”表姐又喊她。
“姐,我还不饿的。”合雨悠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表姐嘀咕:“是不是考差了……不应该啊,这娃娃平时画得很好的。咋回事哦。”
她想了想又去敲门:“幺妹儿,明天你们不上课吧?你爸妈说下午三点的车到,晚上我和你姐夫请你们去吃火锅,给你过生。”
“嗯,我知道了。”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合雨悠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本来是一个中国人不过的洋人节,不知道从哪一年流行起来的。附近商场里都在放JingleBells,街上寒风萧瑟。
而明天,12月26日,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应当是一个极重要的日子。
她伸手摸了摸书包里同桌的礼物,拆开是一枚雪花水晶球,倒过来一洒,就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可爱的麋鹿头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条娱乐新闻的标题还停留在浏览器上,刺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好像藏了很久,快要藏不住了,哗啦啦流了出来,合雨悠骂道:“凌湛你是大傻逼……滚啊呜呜。”
她不喜欢骂人的,除非忍不住。
此时,凌湛正坐在烤肉店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搁在桌上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店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我去哥你这也太变态了,”徐烨抓起一片五花肉,“这几个月基本没来上课,一模考试还是年级第二??还比上次进步一名?”
“咱们著名学神就是著名学神啊,”有人笑道,“咱们学校今年保送清北的名额又多了,得有四五十个吧?”
“听说凌哥想考电影学院?”
“是啊,不过以他的成绩,想去哪不是分分钟的事。”
丁媛媛趁乱挤到凌湛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椅背。凌湛微微偏头。冷淡地拉开距离:“坐过去点。”
“丁媛媛你干嘛呀,”有人笑道,“凌湛又不喜欢你。”
“他又没女朋友,”丁媛媛撇嘴,“再说了,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和凌湛是好朋友。”
“哟哟哟好朋友,那你别把胸搁凌湛肩上啊,别发骚啊。”
她翻了个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其实没搁上,她知道凌湛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样,并不享受她刻意的身体接近,有阵子她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谁说没有女朋友?”徐烨突然插嘴,“合雨悠不就是……”
“哦对哦,那个叫小盒子的,”小北也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凌哥,好久没见她了啊。怎么都不带出来玩呢?”
凌湛只是淡淡笑着,让他一边去,没有答话。
悠悠最近考试,忙着呢。好像也没空理他的样子。
服务员开始分蛋糕,烤肉的香气混着奶油的甜腻。
他忽然想起合雨悠的生日就在十二月底,但具体哪天,他居然不知道。还是已经过了?
从那天在剪辑室分别后,她就再也没给他发过消息,当然了,高考生,家教严,很多理由。凌湛找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因为有一些和贺叔的短信往来很重要,最近他去补办了旧手机卡,于是乎,有些本被错过的消息,也收到了。
九月开学后,合雨悠给他发了二十几条消息,从“今天天气很好”到“你在忙吗”,最后几条竟然是:“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我讨厌你了!!”
“我要卖掉你的拍立得!!”
好任性的消息。
原来拍立得是为了拿去卖掉?
啧……
小财迷。
同学们在一旁笑闹着,只有凌湛低头看着手机,也漫不经心地笑了。
他要读导演系,不过没参加美术联考,而是下个月去北京一试。
他听人说今天是全国美术生联考,合雨悠大概是考完了,他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戳开合雨悠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个月月底,她给他发:“我进电梯了哦。”
发消息有时候像撒娇,虽然别的女生给他发消息也这样娇嗔,但凌湛往往只觉得莫名其妙,合雨悠的消息吧……他却能准确脑补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
凌湛想起那天下雨,小矮子居然还下意识踮脚来帮他挡雨,手撑得高高的,那天她不开心,眼神清凌凌又有些忧郁和倔强。
怎么这么可爱的。
鞋子弄脏了,会露出心疼皱眉的表情。
要不生日礼物给她买一双鞋?他忽然想。
她穿多大的鞋?
凌湛也不知道。
他打字。
这会儿,合雨悠正躺在床上给妈妈回消息,说明天到的时间和询问她考得如何。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凌湛发来的:“考完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疑问和委屈又接连涌上心头,最后,她轻轻按下了锁屏键,对着黑色的屏幕发呆。
男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她如果也可以像男生那么博爱就好了。
“悠悠,你姐夫带烧烤回来了。”表姐在外面敲门,“来吃火腿肠哦。”
晚上,合雨悠一直睡不着,不停地拿起手机又放下。
等了很久,那条问候始终是对话框里唯一的消息。
翌日下午,父母开着那辆贴了“绿色有机蔬菜”广告的小货车来了。
后备箱塞满了新鲜的大棚蔬菜,妈妈还特意带了自家香油。
晚上在火锅店,红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一家人坐在这家老火锅店古色古香的一楼。
爸爸穿着褪色的格子衫,妈妈戴着火锅店的围裙,脸上都是宽慰的笑容。
“我们家幺妹儿太辛苦了,这回考咋样啊?”爸爸夹了一筷子鹅肠放进合雨悠碗里。
“还行,”她低头涮着青菜,慢慢回答,“大概能考到二百七八,或者二百九吧,平时模考都这个分。”
美术生联考满分是三百。
她自认不可能失手。
“那不挺好的嘛!稳了啊这把,”表姐笑道,“我就晓得你肯定没问题!那么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