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_荔宝【完结】(20)

  岁暖觉得很奇怪:“你没事吧”

  “没。“长睫掩去那一瞬翻涌的情绪,余光注意到身后男生齐刷刷投来的视线,他走近她,问,“怎么了。”

  因为周五可以选择不上晚自习,她担心江暻年打完球就回家:“放学别走。”

  嗯?怎么听起来像小学生放狠话。

  岁暖补充:“你还记得我上周跟你说这周末要回久榕台吧?”

  江暻年扫了她一眼:“今晚就回去?”

  岁暖点点头:“是啊,文伯母跟我说她已经回去了,要不然明天中午吃饭还要早起。我看完汇演跟你一块走。”

  感觉江暻年有点不在状态,离开之前,岁暖一步一回头地强调:“你不要提前走哦!你敢先走的话,下次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像是哪个词触发了机关,江暻年突然被逗笑,语气懒散地说:“知道了,我等会儿驮你回去还不行吗?”

  岁暖:“……”

  又阴阳怪气,有病!

  -

  岁暖和文伯母约好周六中午一起吃饭。

  要见长辈,她打扮得很合宜,穿了一条纯白色的衬衫裙,栗色长发扎成花苞头,还早早去花房剪了一束花,自己修剪包好。

  管家带着岁暖走进餐厅,文玫起身迎上来,亲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花束,朝她柔和一笑。

  “泱泱,这段时间学习工作很辛苦?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啦,我一回京还胖了两斤呢。”岁暖眼睛弯弯,笑容很甜美,视线在餐厅飘了一圈,“孟极呢?”

  文玫说:“孟极早上有点不舒服,中午应该不下来吃饭了。”

  岁暖有点惊讶:“啊?要不要叫医生?我上去看看吧?”

  文玫笑笑:“不用,他身体底子在那儿呢,没什么大碍。”

  岁暖还想说什么,佣人已经将前菜端了进来。

  文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吃饭吧,要不然菜凉了。等会儿我让人给孟极送饭就行。”

  在金山佛寺精修了一段时间,文玫显得更清癯了些,气质也愈加淡泊平和。她对岁暖一向没什么架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岁暖聊着天,时不时夹些菜到岁暖碗里。

  连庄珈丽没时间听的那些话题,文玫都会耐心地、带着微笑听下去,还会适时地抛出问题延续两人的话题。

  文玫在斋戒,吃得很少,岁暖也在七分饱就停了筷。

  看文玫招手叫佣人,她托着脸思索了片刻,眨眨眼睛:“那个,我也上去看看孟极吧。”

  来人家家里做客,对人家的儿子不闻不问的好像不太好。

  何况她和江暻年还有婚约。

  文玫怔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孟极有起床气,我怕他吓到你。”

  岁暖觉得她在客套,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没事!他再发火也吓不到我。”

  ……

  岁暖跟着送饭的佣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佣人在前方敲门,等待里面回应,岁暖的思绪忍不住有些飘忽。

  她上次进江暻年的房间都是两年前了。

  也是那时候,江暻年第一次,也是仅此一次地跟她甩脸色发火:“你现在算我的谁?别再来烦我。”

  隔着门,江暻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模糊地传出来:“放门口。”

  岁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佣人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门后是薛定谔的盒子,在她推开的那瞬间就会释放判断的信号。

  如果江暻年这次再敢冲她发火,甚至把她赶出去,不管他们有没有婚约,不管文伯母怎么想,她以后都不会再给他好脸色看了。

  岁暖的手按下去,“咔嗒”一声响。门缝渐渐敞开,露出一片昏暗的室内。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佣人将餐盘轻轻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又无声无息地离开。

  窗帘紧闭,朦胧的光线透进来,室内有一点微凉的薄荷叶香气。

  床上隆起长条状的一团,显然房间的主人不久前还在睡觉。

  难道文伯母说的是真的,江暻年平时人高马壮的,恰好今天难受到食不下咽?

  一只长臂从床上伸出,按下床头的开关,起居室的灯同时亮起,窗帘也随之自动拉开。

  江暻年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一只手插在额前的碎发里,垂着眼像是在适应明亮的光线,刚睡醒还带着轻哑的嗓音冷淡:“不是说放门口么?”

  “伯母说你不舒服,我就大发慈悲地上来看看你。”岁暖说。

  江暻年抬起眼,瞳孔还有些迷蒙,略微怔忪地看向她。

  那层拒人千里的冷像是还没来得及竖起来,阳光从背后落在他身上,把凌乱的碎发染成金色,像乖乖坐着的毛绒绒大狗。

  岁暖突然觉得来得不亏,她低头从裙子口袋里拿手机,正打算趁江暻年还没反应过来拍张照片。

  但江暻年并没如她所愿维持那个表情太久。

  他垂下头,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有些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类似叹气一样的音节缥缈地传过来。

  抬头时,江暻年拽了下歪斜的领口,手撑在身后,锁骨愈显得深凹。

  他看着她,语气还算平稳:“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我现在去洗漱。”

  ……

  岁暖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指,听到房间另一头门响,头也不抬地抱怨:“江么叽,你在卫生间玩什么呢要这么磨叽?”

  江暻年没回答,走过来停在她背后。

  沾着水汽,潮湿又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脖颈,按上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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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暻年我发现你这人特记仇!”这句话一定要用北京话那味儿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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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小满

  江暻年的手恰好按在岁暖前天撞到的位置。

  岁暖“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江暻年问:“还疼?”

  “当然,要不你也来撞一下试试。”岁暖撇着唇角,本来想说“都怪你站那里盯着我”,却想到陈嘉榕小纸条上的话,动动唇还是没说出口。

  江暻年嗤笑了一声:“知道疼也不知道小心点。”

  明明很怕疼,又总是非要做些很危险的事。

  江暻年想起上学期的寒假,他在亚布力速降摔出雪道受伤,不得不改签机票延迟回京,只赶上了最后一天的会考。和岁暖竟然在同一个考场,位置恰好能看到她膝盖上斑驳的伤口,

  岁暖边做题,边抽冷气。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红。

  他们那时已经好久都没好好说过话。

  他早早做完卷子,却一直等到了打铃收卷。

  考场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江暻年却逆流而行,站在了一瘸一拐挪动的岁暖面前。

  “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他语气很僵硬,冷冰冰的,“我背你回去。”

  岁暖却没有拒绝。

  他背着她下楼,往校门口走,她在他背上碎碎念地抱怨学校的课桌,说她昨天来考试有多么不容易。

  就好像回到几年前,他们还没有龃龉的时光一样。

  岁暖抱着他的脖子,手臂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包扎过的伤口再次汹涌、清晰地泛起痛楚,绵延至他的全身,剧烈的、需要用力克制颤抖的神经信号,像一只茧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江暻年将岁暖送上车,坐在另一侧的江清晏微微弯下腰,露出面孔,温和地询问:“孟极,要我也送你回久榕台吗?”

  他移开视线:“不用了,大哥。”

  保时捷在风雪里开远,灼烧般的痛却留在原地。

  此后几天,江暻年没管那道隐隐崩开的伤口,任由似有若无的痛感如附骨之疽。

  他从两年前开始疯狂地接触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受伤数见不鲜,疼痛也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对他来说,痛到极致会产生一种快意。

  可是这次不一样。

  伴随疼痛凝结的仿佛还有这段记忆。除了肩上的伤痕,他的胸口莫名有种被掏空的、失重的感觉。那是一种陌生的、辨不分明的感受,没让他体味到熟悉的快意,只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随着伤口愈合,那种感受像是永远凝结在了他的身体里。

  所以江暻年曾反复地让那道伤口崩开,直到他意识到这是徒劳。那道蜿蜒的伤口最后像一条丑陋的毒蛇一样留在了他身上。

  ……

  岁暖回过头瞪着他:“江暻年,你现在是从明晃晃的发脾气,变成了暗戳戳的冷嘲热讽是吗?”

  他从回忆里回神,绕过沙发靠背,在她左前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

  岁暖抱着胳膊,彩色猫眼的指甲陷进手臂的软肉里,表情看上去很不信。

  “对不起,两年前冲你发脾气。”他干脆地说,“以后不会了。”

  岁暖愣住了,小猫眼瞪得圆溜溜。

  可惜他的伤口早已愈合,不然他完全不介意她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江暻年平静地开口:“你要还是气不过,可以打我,怎么样都行,我不会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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