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我们的婚约,都是秘密_荔宝【完结】(29)

  江暻年不置可否,转身从壁龛挤洗发露。

  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饼,她暑假又不在国内。

  岁暖关掉花洒,等他自己抹洗发露。冷白的手指穿过黑发,对自己的毛揉搓得毫不留情。

  她抱着臂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你以后会不会斑秃啊,江么叽?”

  江暻年动作顿住,抬眼看她,眼角凌厉:“?”

  “你也搓得太用力了吧?”

  “不然怎么起沫?”

  岁暖用手比划:“用起泡器啊。”

  江暻年收回视线:“没必要。”他继续揉搓,一边淡淡地说,“就算我秃了,你的身高也看不见。”

  “……”

  岁暖的反击是抬脚狠狠踹了一脚江暻年的凳子腿。

  结果浴室的地有点滑,她向后仰,情急之下扯住了手边的衣服,接着手腕被握住,用力地往回一拉。

  她的手撑在江暻年的肩峰上,坚硬的骨节有些硌手。

  岁暖一站稳。

  就看见江暻年正在拉刚刚被她拽歪的衣领。非常刻意地,将有些变形的衣领拢在脖颈下。

  “有什么好看的吗!”泄愤不成还差点摔倒,岁暖恼羞成怒地站直,“我在芭提雅还见过十几个只穿裙子的男人给我跳舞呢!”

  江暻年本来是不想让岁暖看见他身上的伤。

  结果听完后面那句话:“……”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发痛。

  岁暖发现江暻年没有回嘴,反而抿着唇冷脸坐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眨眨眼:“你不会吃醋了吧?”

  他冷淡地说:“吃哪门子醋。”

  她又问:“你看过吗?”

  “看裸。男跳舞?”江暻年“呵”了一声,“我有病吗?”

  “没裸啊……”岁暖嘀咕,顿了顿,“那女人呢?”

  江暻年斜着黑瞳睨她:“要不要给你看下我身份证?未成年进不了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

  她抓住话里的漏洞:“哈!那你的意思是成年后想去咯?”

  江暻年:“……没兴趣,你还不如操心岁晟看没看过。”

  岁暖默了几秒,眨眨眼睛:“我现在又管不到小晟。不过我打算暑假去雷克雅未克在伦敦转机,正好和小晟跟妈妈见一面。”

  雾气浮上浴室的单向玻璃,氤氲的情绪却骤然下沉。

  江暻年垂着手:“冲水。”

  岁暖很快回:“嗯?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

  江暻年现在愈发觉得前面的一时冲动是个错误。

  岁暖把手放在他头顶的时候,他确定了,确实是个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误。

  “你头上的泡沫还没揉开啊,没事,我帮你。”岁暖像搓狗一样揉搓江暻年的头发,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很享受江暻年拿她没办法的感觉。他们之间的战争,无一例外,最后的胜者都是她。

  她归功于自己的运筹帷幄和洞察人心。

  乳白的泡沫从指间溢出来。

  飘散的浴室香氛和洗发露混合的气味闻起来像阿蒂仙冥府之路。潮湿腐败的杉木气味,略辛辣的百合花香,很淡的乳香和麝香。

  柔软的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无序又俏皮。

  岁暖咯咯笑起来,但江暻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样的折磨,正要转身自己去拿花洒。

  岁暖先一步拿下来:“你别乱动。”

  江暻年本来以为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岁暖把花洒反过来,光滑的镜面伸到他面前。她得意洋洋:“当当当!看,马可波罗!”

  花洒背面隐约地反射出他的脸,沾满泡沫的头发被岁暖推成中间耸立的莫西干发型,像鸡冠一样立在发顶。

  浴室薰热,他的耳尖也染上浅红。

  江暻年深吸了一口气:“求你了,明天还有早自习。”

  整个人只剩下深深的心力交瘁。

  岁暖心满意足地把花洒收回来,哼着小曲替江暻年冲去头顶的泡沫。浓郁的黑发渐渐柔软地垂下去。

  她关上花洒,问:“你就这么洗完了吗?”

  江暻年站起来:“身上我自己冲一下就行。”

  岁暖抬起眼,却恰好看到正前方他的脖颈上那一小团白色的泡沫,大概是前面他拉衣领的时候蹭上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抹掉。

  却恰好蹭过他滚动的喉结,没由来地回想起在他卧室的那一幕。

  江暻年朝她走近一步。

  身上潮湿的水汽似乎同近来飞速抽条的身量一起,极具压迫感地将她笼罩。

  他垂着眼,眉睫湿漉漉,视线落在她的下半张脸,俯身缓缓压下来。

  唇似乎也感受到了逼近的水汽,又或者是自己吐出的潮热呼吸。岁暖像是被定在原地。

  视线看着江暻年下颌、脖颈和锁骨的水迹,像芭比的闪粉一样闪闪发亮,莫名有种吸引力。

  江暻年先一步从她的脸上错开视线。

  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掌心,将花洒拿走。

  魔法忽然解除,岁暖讷讷地摸了下鼻子:“我都没帮小晟洗过头发……江么叽,你应该对此感恩戴德。我先出去了。”

  说这么多话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现在很淡定,但她很快破功,在门口又踩到一块湿滑的地砖。

  江暻年从身后扶住她的腰。

  她被带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岁暖“嘶”的一声捂住自己的鼻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瞪他:“你就不能买块大点的浴室地垫吗?哪天摔死怎么办!”

  “借你吉言。”江暻年瞥她一眼,手还掐在她的腰上。

  岁暖感觉脚下一轻。

  江暻年单手箍着她的腰,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了浴室外的吸水垫上。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眉骨上,在高挺的鼻梁两边分开。他撑着门,声线淡淡:“回家洗漱吧。谢谢。”

  岁暖:“你说什么,大点声。”

  江暻年:“……”

  他看到她颊边栗色的发丝上沾着的微小泡沫,伸手捋去,指骨蹭过她柔软的脸颊:“谢谢公主殿下大发善心。”

  没想到江暻年如此坦然的岁暖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面对他仅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咳了一声说:“还是多亏你今天保护我。你小心伤口,我回家了。”

  -

  嘉中七月五日放暑假,还剩两周左右的时间,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明显变得躁动。

  京市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气温却一点儿没降,空气闷热又湿黏,仿佛跟着人行动一样惹人厌烦。

  岁暖这几天拼命刷题,明显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变得毛躁许多。

  她思考着放假后去哪里做个豪华护理,瞥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江暻年今天没回班上晚自习。

  到底多牛的CPU才能竞赛和高考两手抓。

  岁暖看着手下卡住的压轴题,又没办法场外求助,惆怅地叹了口气。

  她在桌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本书。

  陈嘉榕倾情推荐给她的,用来解压的——粉色的封皮印着对视的一男一女,书名装饰着玫瑰花和爱心。

  陈嘉榕还说非常好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期末考之前什么都好看。

  ……

  岁暖一直看到了晚自习结束。

  打完铃她还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身边人几乎都走空,才反应过来猛地合上书。

  她撑着伞走出校门,江暻年正在围墙下等她。

  半垂着头,后颈的棘突隆起,表情没入阴影中,仿佛被连绵的雨染上了晦暗的冷息。

  岁暖走到江暻年面前,伸出手。

  他抬头,黑瞳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秒,将包递给她。

  接着,她轻车熟路地收起伞。两人并肩站在同一把墨蓝色的伞下,朝回家的方向走。

  岁暖说:“明天端午节放假一天,你打算干什么。”

  江暻年思索了下:“……没什么事。”

  “那我去找你吧!”岁暖眼睛一亮,“我去你家写卷子,有什么不懂的方便直接问你。”

  江暻年似有若无地偏头看了她一眼:“……行。”

  岁暖又问:“你手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正常抓握东西呀?”

  江暻年握了握不久前刚刚重新包扎过的左手:“还行。”

  鲜血淋漓的掌心被掩藏在纱布下。

  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文玫的消息,随后就翘了整个下午的课。

  他很清楚自己左手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尝试任何极限运动,还是不顾教练劝阻一意孤行。

  快疯了。

  陡坡速降的路径规划失误,他从山地自行车上摔下来,向下滚了几圈才停住。

  教练连忙过来询问情况。

  他缓了一下站起来。胸口和肩颈连绵成一片灼热的痛,清晰地扎进神经,将其他感官攫夺,只留这唯一的、令他上瘾的痛楚。

  粗重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喉端,他向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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