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说是世家之一,但那也只能是早先,后来的王家却是靠裙带联姻各世家皇家,尤其皇家。便是连素来跟自己不对付的张贵妃所出三皇子府上,也有一个王家旁支女子为侧妃。
不过,据密报,王明薇知道这王家女已经废了。
她苍白的脸上扬起嘲讽,三皇子那小子从小就裹着张温和面皮,实则最阴险狡诈不过,瞧瞧如今这位王家侧妃下场,入三皇子府无所出,还落了个装疯卖呆谋害正妃嫡子的罪名,让王氏名声更坏一层。
张氏,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她的太子怎么会行什么巫蛊,都是那贱人暗中使手段让她的太子着了道。
王明薇牙齿咬的咯吱响,眼中阴鸷疯狂尽现,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许是王家骨子里的贪妄,如她的祖父一般不肯放弃荣华富贵,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她更不甘心被幽禁余生。
只是让她没想到,汪美人,她养的一条狗居然反咬了她,她本是利用汪美人撺掇陈修仪和张贵妃争斗,让张贵妃落个巫蛊之罪。没想到啊,汪美人那贱人居然是张氏的人,反倒是自己这边落了巫蛊之罪。
当初她选了替汪美人罪的郑婕妤,被汪美人利用过来,成为对付太子的刀,亲眼看到太子收买郑婕妤为太子绣了咒圣上短命的符文,并疑两人私通,但后者被圣上严令压下。
太子肯定没有做过,是她吩咐汪美人绣了符文,撺掇陈修仪放到张贵妃处,造成张贵妃诅咒圣上的巫蛊。
没想到啊,没想到汪美人那贱人是张贵妃那贱人故意放给自己的棋子,叫那贱人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王明薇冷笑,怕是陈修仪那贱人在这件事里也不清白,跟张氏勾结一处,拉下她和太子。不知张氏给了陈修仪什么好处,真以为张贵妃上位,大皇子就能得更多好处?
那个蠢货,就张氏那对母子阴险狡诈的性子,可比自己更难容其他皇子存在。最起码,她没有残害过后宫子嗣,但张氏那贱人却没少对得圣上喜爱的妃子下毒手,叫她弄掉的孩子一个巴掌也有了。
第126章
张贵妃不知王明薇将她骂成了狗,此时也在揣摩圣上到底是不是属意她的三皇子为储君。
圣上对她宠爱依旧,却没有将六宫主理之权交给她,而是分散给了四妃,在朝堂上对自己的三皇子也赞赏有加,委以重任,可其他皇子也给了些差事。
张贵妃琢磨不透,但储君之位,她势必要替自己儿子争取到!
还有王明薇那贱人,压在自己头上二十多年,如今被贬偏冷宫殿,她依然不能疏忽,只要这女人没被彻底打入冷宫,没有被赐死,她就要提防。
不过,想到最近才截获的一条消息,张贵妃美眸微眯,露出些期待之色,又闪过一丝狠辣。
大皇子母子也不是安分的主,在背后搞鬼,使人扇动废太子,废太子居然真的被撺掇动了,暗中鼓动联络那些废太子党要谋逆。
可惜王明薇聪明一世,生出个脑子平平没用的儿子来,那太子之位叫他做了这么些年,真是浪费。
但看着老实的大皇子,也叫她生出防备心,尤其陈修仪那女人,不过是个卑贱洗脚婢,也敢与她争?
叫来心腹嬷嬷,张贵妃很快吩咐了几句话下去。
后宫从来不是平静之地,尔虞我诈是常态,暗中斩不断的血雨腥风。
废太子也好,姜侍郎府上也罢,这些与远离京城的姜家人好似不再有关系,一行人继续沿官道往东行,不日将抵达洛阳。
天气也越发炎热起来,午时已感受到夏日骄阳炙烤。
坐在马车里,有风无风都叫人觉着闷热。
姜沅宁穿了月白绣菡萏束腰长裙,上着淡黄色宽袖衫子,摇了几下扇子,依旧觉着闷热,“是不是要下雨?怎这般热?”
没有太阳,热浪也一股股往马车里涌,探出头去看外满树木几乎不摇动,闷热的叫人心烦意乱。
加上这两天她一直想单独找肖庭昱谈谈,却总没有合适的机会,更添烦躁。陈三水那家伙就跟屁虫一样黏着肖庭昱,叫他教防身功夫。
“看天有些阴,像要下雨,”肖氏撩帘子望了望,她鬓角微湿,用帕子轻沾。
“阿娘,等着叫人去买些冰放车厢里吧。”有了冰,路上想吃个冰碗也便捷,这么一想,她就想吃凉丝丝的冰碗了。
“还没入伏,尚早了些,”肖氏也想叫女儿凉快些,可她身子骨还没彻底张开,最是当注意的时候,婆母上了年纪也受不得冰盆放置车厢这般近。“今日天气太闷热,外面阳光不大,你去骑会儿马,能好些,马车里更闷。”
“成吧,”天越热,人也没有精神,懒散散不想动弹,看外面陈三水没跟在肖庭昱后面转悠,不若试试看看能不能与肖庭昱单独聊下。
他们的马车在姜远晏前面,姜沅宁一停下来换乘马,他就看到了,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阿宁,你要骑马?”
“嗯,车厢里太闷,骑会儿马,大哥在做什么?”正好看到肖庭昱骑着马往一边去,不知与观浅说什么话,随意回问两句。
“跟阿陈下棋,”姜远晏见她往自己这边看,忙道,“那你快去骑马,还能凉快点,”软软可千万别来下棋,她那臭棋篓子,跟她下棋真是折磨。
他一副避之不及模样,让拿着黑色棋子正要落的陈三水抬头望了一眼,微笑了下,“远哥这是何故?宁表妹棋艺很高?”
他这声宁表妹显然是随了肖庭昱。
“嗐,她若棋艺高也就好了,”姜远晏不觉着妹妹不擅棋艺有何不好,但也得给妹妹留好面子,“阿宁下棋跟闹着玩似得,没法正经下。”
陈三水哪里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也不道破,笑道:“若非正经赛事,下棋本就是消遣而已。”
这小子真上道,姜远晏朗声笑几声,“这话说的可对,来,咱们接着下。”
最初还怕这小子生的太好看,把自家妹妹迷了眼去,对他有些微词,后来发觉这担心不存在,越看这小子越顺眼,不然也不会和他坐一个马车下棋。
肖庭昱正在听观浅低声禀事,两人骑马走在最外侧,余光看到姜沅宁骑马过来,示意观浅先停。
只是,看她过来的表情,肖庭昱觉着不大妙。
果然,她一近前,便浅笑问道:“昱表哥,方便说几句话吗?”
肖庭昱只能点头,观浅看了自家公子后,识趣地骑马到一旁,避开些距离给两人。
“昱表哥当初来我家,并不是才到长安,而是提前了一些日子吧?”
姜沅宁没有磨蹭,弄个开场白之类,上来便单刀直入,径直道出自己的怀疑,“当时你到我家第一次,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观浅虽策马离开些,但他内功修的好,耳目较一般武者都灵敏,刻意探听下,可听清姜沅宁的话,闻言脸色一变。
表姑娘还没取消对公子的怀疑,甚至似乎更笃定了。
幸好他遇事多,没有震惊地扭头去望,面色也快速调整过来。
当然,姜沅宁根本没留意观浅,以她现在的视线角度也看不到观浅的脸。
肖庭昱在那天姜沅宁掉下树被他接住,她的那些异常时,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幕,幸好他早就想好说辞。
只是,侧目看向正望着自己,眼眸清润分明的小姑娘,不知为何,他到嘴边的说辞竟有些讲不出来。
那双清凌凌的双眸,似乎望进了他灵魂,胸膛里生出些陌生的灼热。
见他看着自己不语,姜沅宁再次发出问话,“延福坊燕子巷里,昱表哥才是与我第一次见面吧?”
她以为自己是在遇到人拐子那次,那个络腮胡子男人就是肖庭昱,以为那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个络腮胡子男,其实未必是拐子,反倒是表哥你吧。”
本以为肖庭昱会继续沉默,或者否认。
既然肖庭昱做了这么久伪装,她没天真地认为只简单两句相问,他就会承认,正要说自己怎么发现,他那胡子也是假的时,却见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姜沅宁一下被弄迷糊了。
摇头又点头,这是既承认又否认,几个意思?
“抱歉,当时有些事,所以提前到了长安。”
肖庭昱的话一出,姜沅宁没觉出什么,只想“果然如此”,观浅却惊诧地忍不住回头,又快速扭了回去。
内心震惊。
公子怎么就对表姑娘说实话了。
即便姜家人很好,但他们如今行事多隐蔽,一旦走漏一点儿风声,对公子和殿下都极为不利。
公子一贯冷清,即便姜家也保有距离,不露一丝端倪,怎现在对表姑娘露行踪了?!
挠了下头,观浅又不好频频回头去看,只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同时更戒备莫让其他人靠近。
姜沅宁也发现了,观浅似乎在有意无意隔开车队与她跟肖庭昱距离,说话愈发放心,也更直白,“我不是要探听你的秘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个我懂。只是,我想知道你当时是跟那伙拐子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