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奎吼的嗓子都沙哑了，正骂的起劲，叫冯夫人一嗓子打断，“二弟，二弟，你就知道你那个二弟，他再有本事又怎么么样？能帮得上咱们家什么忙？程儿指望你指望你那好二弟，还不知到猴年马月了去。如今不用你们了，以后程儿的前程有出路了，我退了肖冉，以后还能给程儿娶到更好的，对他往后入仕途更有用的亲事……”
却在这时，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肖冉的名字，还是冯程的酒劲被打了一通后退了不少，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念叨着，“阿冉，是我对不住你，阿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睡了那丫鬟，阿冉，你原谅我，别退亲好不好……”
好像前面站了个人似得，冯程伸出手来去抱，口中说着对不住的话，吵得正欢的两口子都呆住了。
而后反应不一。
冯夫人着急地上去扶住儿子手臂，小声让他别说，冯奎则抓住他另一边胳膊，“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丫鬟……”
莫非是他听错了，儿子睡了丫鬟，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家如今可都在孝期，儿子为祖父守孝也得注意男女之事，尤其听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再看自己夫人在另一边惊慌的样子，顿时将她一把扯了过来，“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丫鬟？莫要瞒着我，不然叫我查出来，有你好看的！”
冯夫人先前还担心儿子事发被夫君斥责，可方才人都打了，闹到现在瞒着怕是也瞒不住。心一横，“说就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还是好事……”
屋子里很快响起冯奎怒吼，但很快于又沉寂下去。
外面伺候的下人都站在院子里不敢靠近，只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些动静，也没人看到，有个穿短打的下人悄悄从墙根溜了出去。
第183章
肖府正院。
肖大舅母正坐在待客厅里，旁边是肖二舅母，再往下客座上是一个穿酱紫裙衫的四旬妇人，发髻上簪了一朵红花，正笑眯眯地与肖二舅母说话。
“一直都听闻府上五姑娘才貌兼优，端淑娴静，端庄贞静，慈和柔顺，敬孝文雅吗……”
一串儿的夸赞之词，从这妇人口中不喘气儿的秃噜一番，听得肖二舅母都忍不住替她憋气，心道不愧是幽州城出了名会保媒的，就这一套词儿一套词儿的夸人，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
来人是幽州城的陈媒婆，是正儿八经的官媒，不说其他，只这上来就把女方姑娘夸得比朵花儿还夸出花的态度，就叫作为母亲的肖二舅母很受用。
旁边肖大舅母也含笑看着陈媒婆，由着她道明来意。
而陈媒婆夸肖冉，还顺带夸几句眼前两位夫人，“贵府上家风清正，尤其两位夫人妯娌处的，不知多少夫人羡慕夸赞，”她这话说的并不浮夸，也是真心觉着肖家妯娌和睦，瞧瞧这给二房的姑娘说媒，人家长房伯母当家夫人直接在自己正院这边偏厅里接待自己，一副撑场子架势，显见府上哪房的姑娘一视同仁，夸了几句后，又继续道：“府上姑娘教的更是知书达理，不知叫多少夫人看的眼热呢，眼下，便有这么一家，极其喜爱贵府五姑娘，特意托了婆子我上门来相问一二。”
说到这里，肖大舅母和肖二舅母忍不住对视一眼。
重点，重头戏来了！
她们也想知道，阿冉退亲后，哪家第一个上门来求娶了，当然心中更是隐隐期待高兴，希望是不错的人家。
陈媒婆瞧见两位夫人神色，也没再多啰嗦，笑眯眯地道出求娶的人家来，“也不是旁个，正是咱们城南陈家长房嫡长子。陈大公子年轻有为，英武过人，少有的好儿郎……”
不消说，后面又是一串夸赞之词，但这等表面夸赞之词，听听就算，毕竟媒婆的嘴三分鬼，肖大舅母和肖二舅母却都在想，陈媒婆说的这城南陈家，莫不是冯夫人娘家那头的陈家？
毕竟，城南那边，姓陈的人家虽多，但门户能够上肖府的却只冯夫人娘家那一户，虽然这陈家早年也出过三品大官，但早早病逝，如今陈家男人可少有在朝做官的了。
说句不大好听的，现下陈家的门户还没有冯家门户高了。
肖二舅母是直肠子，有疑问，当时便问了，陈媒婆也是知道肖府二夫人性子的，并不意外，笑着道：“正是二夫人说的陈成愉陈老爷家，住在城南河口巷子第二家。”
陈媒婆连家门口都细细说明白了，这也必须得说清楚明白了，免得闹出岔子来。
早年她有同行，就因为没说清楚明白了具体那户人家，叫主家闹出认错人的岔子来，差点饭碗都砸了。
虽然肖大舅母和二舅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能再给肖冉提亲的人家，家世门第会不如冯家，但真听到陈媒婆说的这陈家，肖二舅母又是心中失落，又抗拒。
这陈家可是冯夫人的娘家，那长房公子不就是冯夫人的侄儿，冯程的表兄弟，不成，不成。
有这么一层关系，就算陈媒婆说着，“长房当家陈大夫人娘家姓贺，这陈大公子单名一个放字，早先在安东都护府那边当差，今岁春日里才调到范阳卫所那边，如今已经是正八品校尉了，有了官身，是官老爷了呢……”
也被肖二舅打断，“不行，我不同意！”
陈媒婆正要满口子地把陈放夸赞一番的话，就这么被肖二舅母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卡的太急，差点呛着自己，幸好她见多识广经历多种场面，很快稳下来，笑着道：“二夫人莫急，莫急，且先听婆子言，这陈校尉当真是出色的不得了的青年，您先考虑一二，再说不迟，婆子这么些年在幽州城名声，想必二位夫人也知晓，若不是真心觉着两家般配，不会走这么一遭。”
肖大舅母也不愿意这亲事，一个冯夫人就叫她们厌恶此人行径，教导出冯夫人的娘家，便也不叫她看好，看着还待要说的陈媒婆，“若是我没记错，陈冰人与陈家有姻亲吧。”
这可不是问话，是肯定。
因着府上已经嫁娶了好几个姑娘儿媳，肖大舅母对城内媒婆，尤其是数得着如陈媒婆这样的官媒，早年也是叫人打探的细细致致，虽然她一直有相熟交好的官媒用，没找陈媒婆，但也知道这人底细。
想到来时娘家族嫂恳切拜托自己一定要玉成此事，又有肖二舅母这么个直性子，肖司马的夫人也是出了名的掌家厉害夫人，陈媒婆也没多耍媒婆那一套，带着诚意地点了头。
“正是，大夫人真是好记性，婆子家娘家确实是陈家族亲。也是因了这层关系，陈大夫人才委托我前来贵府相询。陈大夫人是真心求娶，觉着贵府五姑娘十分可心可意，”说到这里，想到陈大夫人来时嘱托，虽犹疑了下，觉着并不适合这档口提，但还是说了。
“陈大夫人也知道，因为家里二姑太太缘故，贵府可能不愿再有牵扯，可陈大夫人说，两家人两件事，还请贵府给陈大公子一个机会。说起来，婆子对陈大公子也算是认识的，那真是一位稳重又可靠的青年，仪表堂堂不说，为人品性也值得托付，陈大夫人也是个温和性子……”
起初，肖二舅母还有些恼她提及肖冉退亲和冯府，但后来这陈媒婆越说越肯诚，竟叫她意动了起来。
转头看一眼大嫂，见她面色不变，顿觉自己还是心浮气躁了，忙坐正了挺直身子。
有大嫂在，她安安稳稳地在一旁听着就行了。
此时相隔不远的正房次间里，窗扇四开，窗前凉榻旁摆放着冒着凉气的冰盆，姜沅宁与肖冉隔着小几对坐在竹席上。
“不知道是谁家来提亲，”手指将放在红木小几上的玉雕瓶花转动了一圈，姜沅宁朝待客厅方向望了一眼，满是好奇。
这来上门提亲和退亲那次不同，肖冉她们可不好派丫鬟往待客厅那边探头探脑，越是这种提亲越得矜持住了。
肖冉也没有十分在意，才退了亲，便是来提亲的也得由长辈们好好观望，她手里拿了把素白面的团扇，正在往上作画，画的是一副海棠花春图，正在上色。
这一批团扇昨日才被送到肖大舅母处，正好姐妹两个拿来消遣作画。姜沅宁手边也放了一把，一个憨态可掬的猫猫，肖冉觉着简单又可爱，知道表妹素喜海棠花，她也擅花鸟图，两人便互相画了赠与对方。
“等会儿就知道了，应该不会太久，”肖冉在与冯程定亲前，也是有不少上门提亲的，更别说几个姐姐们也跟着经历过不少。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听到庭院里传来丫鬟们问安的声音，姜沅宁扒着窗往外看了眼，转头略兴奋地道，“五表姐，大舅母和二舅母回来了。”
肖冉已经听到自家阿娘嗓门，放下手中的画笔，让丫鬟简单收拾了下小几。
很快，肖大舅母和二舅母摇着团扇自外面进来，“大舅母，二舅母，哪家来提亲呀？”
不知道自己认识不认识？
肖冉也有些好奇，却没很害羞，只看母亲和大伯母脸上并不是十分欢喜模样，顿时觉着这提亲的人估计不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