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了,”轻香挤出一丝笑,朝这丫鬟点了点头,“我家姑娘叫我了,有时间再说话。”
“好,好,”那丫鬟犹不知自己惹了轻香一肚子不快,还觉着自己跟轻香聊的挺好。
崔瑶华并未叫轻香,不过是轻香的由头,虽然不高兴,但好歹知道了那位姑娘的名字,听起来名字也好听呢。
这宴席的敞厅虽大但为保暖点了许多炭盆,崔瑶华觉着有些闷,席间出去透了会儿风,借此空挡知道了轻香打探来的消息,对轻香的不高兴,她淡淡地道,“世人皆向高,这不是常事吗?你倒是对那姜姑娘如此喜欢。”
轻香也不知道怎么就觉着那位姜姑娘好,崔瑶华却道,“许这就是眼缘吧,”就是不知道那位姜姑娘真实性情如何了?
如海棠花盆前一般,走到一处遇上了顺其自然打招呼可以,但崔瑶华没有特意想去结交姜沅宁的打算,很快便带着轻香回了席面上。
“姑娘,我怎么觉着那边有个丫鬟总是看您。”
许是轻香往姜沅宁这边看的次数有些多,铃兰敏感地察觉到了,发现了她的目光,弯腰低声禀给姜沅宁听。
“嗯?没事,”姜沅宁随意地扫了眼其他席面上,不在意,很快收回目光看向主席面主位方向,她正观察继太子妃姜娴雅的气色。
作为继太子妃,算是今日寿宴女眷身份最高的一位,姜娴雅是陪着丁氏与一众身份高的女眷最后才出来席面上坐下,那一个席面上陪坐的不是地位高的女眷便是侍郎府的大夫人二夫人等。
不知是不是知晓了前世事情走向,她看姜娴雅眉宇间似带轻愁,不十分展颜欢喜模样,不知是为东宫还是侍郎府事?姜沅宁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微微垂眸。
但不管为哪边,或许这时候两边已经不大安稳。
恰这时,耳边传来妇人高兴的声音。
第19章
“太子妃如今生下太孙,母凭子贵,咱们也跟着侍郎府沾光,算是与皇家有姻亲呢。”
这人也是姜家一个旁支的媳妇杨氏,只是跟姜沅宁这一支比更远些,但家里有个在户部做事的夫君,是姜侍郎手下之人,很是巴结侍郎府。
她正跟旁边同样是姜家旁支的媳妇,比她年长辈分也高,笑着道:“以前我就说二姑娘福相满满,有贵人之相,果然没差。听说太子今日也特意来了侍郎府,还有几个皇子贵公子亲自来贺寿,这体面寻常人家谁能有?”
桌上大半都是姜家族亲,很快又有人附和着夸赞起来,就连有两家不是姜家族亲,是攀了关系才来侍郎府贺寿的夫人也奉承起太子妃跟侍郎府,还有位夫人说着羡慕姜家族亲的话,如此倒显得一直没有插话进去的肖氏跟姜沅宁不入群,过于安静了。
其中有个不是姜氏族亲的夫人便好奇地看了肖氏好几眼,主动寒暄问,“这位夫人瞧着面生,不知是?”
辈分较高的族亲媳妇笑着介绍,“那也是我们族里妯娌,肖侄媳,这位是王家夫人。”
肖氏只娴静地听她们说话,温柔含笑道:“王夫人。”
王夫人看肖氏和她旁边明显是女儿的姑娘穿的衣裳料子都很精致,气度也很好,以为她夫家定然不差,听到也是姜家族亲,忙热情询问,“肖夫人,不知令夫君哪里供职?”
她夫家没有什么出息人,但有个读书极好的儿子,所以才托了娘家门路来户部侍郎府家贺寿,想借此多认识些高门官眷,好给儿子打点些门路。
“在大理寺做评事,”肖氏温声回道。
那王夫人“哦”了一声,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跟旁边夫人说起话来,不过是个八品小评事,还不如自家娘家大哥官位高点,大理寺那地方整日不是凶案就是事故,她儿子日后才不要去那种衙门地。
王夫人理想的自己儿子日后差事,最好是跟姜侍郎一样的户部这种肥差多的地方。所以,知道杨氏夫君就在户部后,后头便一直与她说话。
肖氏并不在意王夫人马上转冷淡的嘴脸,这样的人她在外应酬时见得太多了。夫君和公爹的官位是低微,但她从不卑颜奴膝觉着低人一等。看不起她也无所谓,她不觉着自己比那些高门大户夫人们过的差。
表面光鲜亮丽的背后,不知夹杂了多少不可与人说的心酸苦楚。
“阿宁尝尝这个,”她取了公筷动作优雅地夹起一著酥香鱼片放到姜沅宁面前的碟子里,“我吃着味道不错。”
“嗯,谢谢阿娘,”姜沅宁对吃食没有太大的讲究,倒是阿娘她有些挑口,阿娘觉着味道不错的那就是真好吃了,点了点头,“是挺好吃的。”
观察了会儿侍郎府女眷那边没什么收获,姜沅宁渐渐地把注意力专注到吃食上。
侍郎府是特意请了厨子来做的席面,不说厨子手艺,这食材就是上乘,其间还上了两道海鱼,一道清蒸海鲈鱼,一道酥炸鲳鱼。
肖氏尝过后,道:“竟都是鲜鱼做的。”
姜沅宁没有阿娘那样的好舌头,吃不大出来,但味道却是鲜美,看来侍郎府为这次寿宴耗费不小。须知,长安城离海路途遥远,若不是快马加鞭,纵是严冬方便海货运到内地,活的海鲜也未必坚持多日,冰鲜的味道也与鲜鱼不同。
如此侍郎府还能弄到鲜鱼,可见这鱼价格不低,也让姜沅宁想起前世流放前在监牢里听到狱卒所言,户部侍郎挪用了户部饷银。
她没听到具体是什么时候挪用,是不是用于谋逆,但她忽然有了个想法,若是姜侍郎现在便挪用了公款,她想办法揭发开,侍郎府被法办,是不是就没办法再参与之后的废太子谋逆了?
但,如何确定姜侍郎已经挪用公款以及挪用后如何揭发?
她只是个普通的闺秀,与朝堂毫无往来,没有侦查打探的手下等,可用的人手也只有丫鬟们,除非借助父亲或者祖父的帮助。可又该如何与他们解释自己所为?也无法保证现在的祖父和父亲会不会在确定姜侍郎犯法后大义灭亲。
更关键,她怕就算真的让姜侍郎被法办,作为太子的岳父家受损,会加快太子被废,侍郎府上孤注一掷,反倒使他们更早行谋逆之事。
这些逻辑思维可想到的,姜沅宁更不敢去赌那些诡诈的姜侍郎与太子一党。
她想的入神,手下一直无意识地戳着汤盅中肉丸,显得无聊极了的模样。
肖氏望了她两眼后,轻声道:“阿宁可是吃饱了?觉着无聊?要不娘带你去听戏。”
“啊,吃饱了,”姜沅宁猛地从思绪中抽离,眨了眨水润的眸子,才发觉不知何时敞厅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席面上空了不少位置,连主席面那边太子妃和丁氏等也不见了人影。
“阿娘,宴席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肖氏道,“园子里水榭那边设了戏台,差不多就要开场了,要不要去那边听戏?”
她看得出来,女儿来了这后没有什么认识的闺秀,不如早些离开,去逛铺子买东西也比在这有意思,可惜才吃完宴席不好马上离开,只能先去听听戏打发下时间。
姜沅宁以前并不喜欢听戏,也听不进去,但现代那一世记忆里的她却喜欢带戏腔的歌曲,觉着这都是国粹。此时戏台那边正好开场,锣鼓声响隐约传过来,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挺想去听听,“好啊,阿娘。”
说着,便站了起来。
肖氏是喜欢听戏的,但若是女儿不想去,那她也就不去听戏了,陪着女儿在附近逛逛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没想到女儿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去的样子。
肖氏以为是今日太无聊的缘故,便带了她与两个丫鬟往唱戏的高台处走。
此时已经过了最重要的寿宴,剩下只是听戏游玩,侍郎府的下人们也比先前松懈不少,路上遇到两个婆子一边端着东西一边讨论等会儿也去戏台那边瞧瞧。
其中一个道:“今天请的可是有名的德苑班子,可不是寻常瓦肆里听得到的。”
“可惜等会儿我就要去端盘子收拾敞厅那边,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了,去看几眼听一耳朵过过瘾也好,”这婆子说着,小跑着过去了。
快到戏台附近又看到三个丫鬟翘着脚往戏台上看,小声讨论着今天的戏折子。
姜沅宁望着高台上身着戏服粉墨登场的角儿们,一忽儿莲步飘飞般轻移,一忽儿转着圈水袖翻飞,待伴随着锣鼓声响开喉唱起,带着戏曲独有的腔调响彻云端,只觉着耳朵和眼睛都用不过来了,仿佛视觉听觉来了场盛宴。
起先,她有些听不大懂戏子们唱的具体是什么词儿,但不妨碍好听,后来慢慢听进去后,也能听懂些,尤其除了唱腔还有唱念做打各式演绎,越听越看越入迷,连什么时候被肖氏拉着坐下都没发觉。
直到小腹传来一股股生理反应,才从沉浸戏曲中回神。
从来时到现在,她一直未去过恭房,之前与穆玟说去也是扯的借口,方才又喝了些汤,现在真得赶紧去解决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