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完,屋子里顿时静默下来。
正在旁边倒茶的香梅手一抖,茶水流在了小几上,赶忙方才茶壶抽出帕子去擦,只是目光都落在了那大氅之上。
那是表公子的大氅,以前未见他穿过,想是新得的,可听卢丽娘的意思,这大氅竟是她做了给表公子的,而表公子也受了,还穿了来见姑娘?
不提一屋子丫鬟的惊疑,姜沅宁也呆愣住了。
她自然知道一个女子亲手做了衣裳送给男子,被男子穿在身上是什么意思,昱哥他是知道卢丽娘的心思,也应了她的意,那自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袭卷全身,心里猛然一抽,像是空了一大块般,双目茫茫措措。
“你在说些什么?”
愣了下,肖庭昱很快皱眉看向卢丽娘,在对上她含笑盈盈又饱含情意的眼睛时,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卢丽娘对自己有情,本就对其他女子很有距离,对卢丽娘更不假辞色。
偏这卢丽娘是个厚脸皮,自来熟,肖府上下被她热情地如同自家一般,不爱说话如三婶都想避着她走。她又盯着关心阿宁,帮四皇子看望的名义,跟他来了姜家几次,礼节上做足了,叫人挑不出错。
谁知,忽然道出这么几句话,肖庭昱差点没回过神。
反应过来,赶忙像姜沅宁解释,“这大氅是方才来时阿泽送与我穿,我不知道是她做的。”
他本没想穿大氅,但是表弟一番关心,今日温度降下来,便没拂了他的意。
卢丽娘紧跟着道:“阿昱公子不知是我做的吗?我以为你知道,毕竟公子说了衣裳是才做的,公子身边也就只有我能做这衣裳了。”
这大氅并不是十分华丽贵重,只是衣襟处一排灰兔毛,款式又极简单,便是女红一般如她,也很快赶制了出来。
四皇子身边没有带丫鬟,随从侍卫皆是男子,这话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说肖庭昱应当是猜到出自她的手,却没拒绝,代表接受她的心意,“我以为阿昱公子明白的。”
偏卢丽娘没有确切地讲明自己对他情意,但行动意思上都在表明自己喜欢肖庭昱,让肖庭昱想要严词表明对她无意都不好明说,却也道出,“我以为是阿泽买的衣物,既然这样,那衣裳我会还给阿泽。”
这话说完,卢丽娘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笑容,凝固一瞬,才勉强含笑道:“阿昱公子随意。”
如此,倒让姜沅宁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毕竟卢丽娘只是表达对肖庭昱有情,对自己却从未言语行为伤害,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但肖庭昱的态度无疑让她清晰感受到,自己心间空荡感渐渐凝实,还隐有欢愉感传来。
这样强烈的情绪对比,让她总算意识到,自己对肖庭昱并非认为的那样毫无感觉。甚至,她模糊意识到,对他的感觉超出了普通的表兄妹情意。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登时呆了。
“阿宁,”看她一直不说话,担心她误会自己,肖庭昱忍不住轻唤她一声。
那样温柔的语气,哪里还有方才对自己说话的严词冷漠,卢丽娘即便有很大的心理准备,也不免生出落差失落。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只要姜沅宁与肖庭昱没有互相许情,没有定亲,她就还有机会。
反正,这本来也是她的一部分任务。
不过,眼下看着姜沅宁状态,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越是完成任务,自己可能就没了机会,只希望姜沅宁对肖庭昱并无男女情意。
但结合这几天观察,她觉着怕是不妙。
而也是有任务的遮掩,她才能顺利接近肖庭昱,看来,若想两全,她就只能委屈自己了。不过这样的男子,便是委屈些又有何妨?日子还长,她也未必就会输给姜沅宁。
这样的念头一起,她的心态不免出现些变化,很快随着观浅通传后从外面进来禀告就体现了出来。
“公子,方才得了消息,有个孩子也起了跟表姑娘一样的疹子,只是那孩子更严重,不仅全身都起了疹子,人也昏厥了。”
自从姜沅宁病后,肖府和姜家一直都在排查起病原因,毕竟当时发疹子时在肖府,难免是那边吃食或者物件的缘故,都是肖庭昱在盯着,三天了,都没找到起病源头。
汤郎中那边也关注着,是以接到跟姜沅宁差不多病情的,便派人往肖府送了信,很快观言传到观浅这边。
第220章
“这么说,这男孩跟阿宁差不多情况,但比阿宁还严重。”
“是,”观浅回道,“而且据这男孩的阿娘说,当时他正在用早食,早食还未吃完,身上就开始冒红点,不到一刻钟就昏倒了。那孩子的娘怀疑是早食的缘故。”
原来,这男孩不到十岁,却生的肥胖,胃口极好,昨天得知有家新开的馄饨店味道很好,就叫人去买。
尝了一口果然好吃,连带着父母兄长的那份都被他要来吃了,家里人都疼他,叫人重新再去买,将自己的那碗先给了他吃。
接连吃了四碗,这男孩身上就开始痒痒了,因为生的白胖,红点一冒出来家里人就觉出不对劲了,可这孩子痒痒着还往嘴里扒拉馄饨,直到后面人昏了过去。
当时孩子的阿娘就觉着不对劲,她尝了口馄饨是好吃,可就算再贪嘴,身上那么痒痒孩子还惦记着那口吃的,很是怪异。是以将孩子送到医馆里,汤郎中说是瘾疹后,孩子阿娘就怀疑是不是馄饨的缘故。
观浅说完,出于小心思,又加了几句,“如果真是那馄饨引起的,那天柳笙就不该送馄饨来,害的表姑娘受了这么一遭罪。”
自从一年前,迟钝如木头的观浅依然没发觉肖庭昱的心思,有一次甚至当着肖庭昱的面说“柳笙配表姑娘倒也尚可,”观言实在看不过了,揪着这木头告知实情。许是出于补漏,也是护主,观浅对柳笙好感降冰。
此时逮着个机会,便暗搓搓上眼药。
只是,姜沅宁此时正陷入思考中,根本没领会到他使的小心眼儿。自从那日过敏之后,她还想再吃馄饨试试,看是不是馄饨引起的过敏,家里人都不同意。
按说,不吃就不吃吧,虽然那馄饨美味,也不必在自己身体没好的情况下实验,可不知怎么地,一想到那天吃过的馄饨,她就忍不住馋,就很想再吃。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好像不吃馄饨身上也不好受似的,比如眼下,听观浅一句又一句的馄饨,那种想吃馄饨的渴望感又冒了出来。
“柳笙说不定就是故意……”
“好了!”
肖庭昱瞪了下观浅。
他是不想柳笙对阿宁追求,可阿宁没接受自己之前,这都是她的私事。况且,就柳笙而言,定也不会想对阿宁不利,观浅这眼药上的未免下乘,尤其最后这一句。
观浅也发觉自己,说着说着就说过了,赶忙闭嘴。
卢丽娘道:“阿昱公子说的对,听说柳公子常给阿宁表妹送东西,他这般在意阿宁表妹,”当着肖庭昱的面,说其他男子对姜沅宁如何心疼在意,卢丽娘还不是只说一两句,“定不会对她不利,若是知道阿宁表妹生病,不知多担心难受。柳公子一片真心,阿宁表妹也不好辜负,才收用了他的东西。若真是那馄饨出的问题,得找那铺子问理。”
就算最后一句说的对,可之前言语说的好像,姜沅宁钓着柳笙,在柳笙和肖庭昱之间游走一般,带着些尖锐的攻击。
姜沅宁惊讶地看过去,这是卢丽娘第一次表达出对自己的敌意。
“抱歉,是我言语不当,”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当,卢丽娘愣了下,就快速道歉。
这倒让姜沅宁不好落脸,也不想解释柳笙送了东西是借着肖承的名义,只点了点头,“若真是馄饨的缘故,也只是巧了,可能我对里面的东西不受。”
但她心里有个猜测,只是猜测,卢丽娘又在这里,她不想直接说出来。
“卢姑娘若是无事,我叫人先送你回去,”肖庭昱对卢丽娘十分不满,不等卢丽娘说什么便冷着脸直接吩咐观浅,“送卢姑娘回去。”
之前几次,卢丽娘跟过来,并不多呆,都是说会儿话主动离开,此次却是被肖庭昱赶,便是心理强大也被挫了下。
“是,公子,”观浅也不待见卢丽娘,以前不开窍没发觉公子心思,被观言点醒后,卢丽娘又不掩饰自己对肖庭昱的情意,第二天他也就看出来了。
虽然觉着自家公子优秀,得女子喜欢,可公子不喜卢丽娘,他自然跟随自家公子。
“那我就先回了,等有空再来探望阿宁表妹,”到底在外面行走几年,卢丽娘很快调整过心态,朝姜沅宁颔首说道。
“卢姑娘不必惦念,多谢你来看我,”姜沅宁也礼貌地回应,并让大丫鬟映春替自己去送她。
“阿昱公子,那我就先回了,”卢丽娘仿佛看不出肖庭昱冷意,走前还笑着与肖庭昱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