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一处肃穆地房舍中,一位年轻男子头戴素净银冠,闻下属来报,沉思半晌。
后提笔伏案书信一封,以火漆封口,“速将此信送往北地,越快越好。”
时局已现纷乱端倪,此时不浑水摸鱼一遭,更待何时?
他所行之事,不仅为自己,亦为仅存的亲人。
京外者尚且如此,更不消说在京的几位皇子了,一时间年长或年少的龙之们各有心思,暗中动作频频。
不见刀光剑影,却叫人胆寒不安。
姜氏一族的岁末祭祀到底未能圆满,仪式将要结束,姜侍郎便被召进宫中,已知晓含柳桥事的族长姜复心生不安,匆匆收尾。
与姜侍郎府走的近依附的族人,面色惴惴。
姜老爷子此时心中煎熬也不少,没再与二族兄多寒暄,简单告别后,带着姜父与姜远晏坐马车快速回家。
路上,姜老爷子已将自己担忧与儿孙言之。
姜老爷子虽未曾身居高位,职位清闲,再淡泊名利不争抢性子,也是聪慧人,深觉事情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姜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唯有姜远晏少接触朝堂,不知其内联系关窍,还颇有些幸灾乐祸,“该,叫侍郎府他们狂妄,太子倒霉,他们也落不着好。”
没说两句,被姜父打断,“别高兴了,太子倒霉,对咱们也不是好事,他倒台早了,只会加快咱们家被祸及。”
话完,姜远晏脸色一变,张了张口,没再说出。
姜老爷子怕的就是这个,祸事会提前,那么阿宁告诉他们的事情会不会也会改变,如此他们境地会更惊险。
这担心不是空穴来风,须知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局更是如此。
“应该不会。”
回府后,一家人潜退下人密谈一会儿后,姜沅宁先是否定了姜老爷子的担心。沉吟片刻,却又道:“大体走向该是不会变,可能事情会提前发生,但是咱们本来就是想要改变结果。能有所改动才是好事,不然一成不变,才最可怕。”
那就是说,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们最后全家亡命的结局,那她重生的意义何在?
她重生而来,不就是为了改变家人的命运吗?
事情会改变,才说明家人结局的轨迹也能被改动偏离原先。
“说得对极!”
姜远晏忽地击掌称赞,大笑两声,“就得有改变才好,咱们才不要做那劳什子的短命鬼!”
姜老爷子等人也恍然,含笑点头。
“是我想繁复了,”姜老爷子也是久居官场,弯弯绕绕多了,想的也复杂,倒不如小孙女本心质朴,奔着最终结果去思量。
既然如此,孙女提的分宗之法,比起他想的费力地各种阻拦侍郎府和太子,没有头绪也无从下手,分宗更能从根本上掐断自家被祸及,也算是比较直接简单的方法了,就是……
他正思量着,姜远晏又夸赞起姜沅宁来,“没想到,软软如今竟这般聪明了,”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不是小时候跟在他后面憨憨傻傻的小丫头了。
“也就还好吧。”
姜沅宁却是不敢当大哥的夸赞,她充其量顶多只能算是有一点点的小聪明罢了。
不然,也不会绞尽了脑汁,费力好些天时间,才堪堪想出一个分宗的法子出来,还得告诉了家人们,叫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担惊受怕地面对这一切。
她若真有能耐真聪明,跟看过的小说里写的那些有本事的大女主们似的,就自己个搅动时局,为家人脱险了。
“都是好孩子,”云氏笑着夸赞孙辈们,虽然都说儿女孙男娣女成群才欢绕膝下,她却觉着比起许多人家子子孙孙矛盾纷争,人少但孩子好,一样叫人满足高兴。
尤其眼看着孙子这两天少了些轻飘多了些沉稳感,她想着,只要一家子齐心协力,这日子保准不能差了,待他们过了这难坎,往后会越来越好。
时至午食,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叫下人摆饭。
再难日子也得过,除夕午食也得好生用。
晚上还有丰盛的团圆饭,午食便主个味美,肖氏也叫大厨房做了好饭菜,还叫管事的去酒楼买了家人爱吃的烧鹅回来。
第46章
早在姜老爷子他们回府前,姜沅宁就跟祖母回了青松堂。此时平日里一家人聚集用食得圆桌上摆放好了八菜一汤,都是家里人喜欢爱吃的菜式。
肖氏吩咐道,“都下去用饭吧,”也不用下人伺候了,叫他们各自下去用饭,正好方便大家边吃边说。
姜家一直没有高门大户食不言那一套规矩,反倒觉着一家子边吃边说说话,聊聊家长里短内外新鲜事更热闹。
当然,他们也重礼仪,便是边吃边说也都不会粗鲁无状,反而优雅自在。
按理,刀悬在一家人脖子上,现在的氛围就算是吃饭也该是沉重的。可不知是不是一家人有难同当,人多了胆子大,分散了这沉重,还是适应能力强,姜沅宁觉着不光家人,连她都能有些平静地去面对这件事了。
姜老爷子先说了些上午去侍郎府的情况,“没什么发现,也许是现在太子还未出事,就是后来含柳桥的事出来,姜侍郎被叫走去宫里,我看姜复脸色有些难看。”
姜远晏夹了筷子菜放在面前碟子上,跟着道:“那些侍郎府的公子们,看着都挺倨傲的,尤其是大房嫡出的两个,就是感觉跟庶出的不和。”
主要是他没有能接触到这些人,不是一路人,原本也没说过什么话,只能凭着观察下些结论。
“嫡庶不和才正常,”肖氏觉着,“不管是男女,这不是同父同母出,又掺杂上后宅姨娘和主母争斗,多数嫡庶都有些矛盾,那种嫡庶处得好的,才是少见。”
“就是,要不说纳妾是乱家之源呢,”姜沅宁随意说了句现代时不知哪本小说里看来的总结之言,说完,看大家目光都望了过来,顿时心虚。
一时忘了,这好似不该是自己该懂得的。
心虚之下,忙眨了眨眼睛,反问回去,“怎么了?我说错了?”
当然没说错,只是没想到她会总结的这般……精辟!
云氏和肖氏面色复杂,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孙女(女儿)接触到了谁家什么乱七八糟的后宅事?
自家肯定不可能,没这个“条件,”自然是从旁处别人家知晓的了。
“没说错,”作为不纳妾无其他女子的姜老爷子和姜父,自然是异口同声,“就是这样。”
看,他们做的多好,从根上就杜绝了这乱。
云氏婆媳带着压不住的笑容看了两人一眼,云氏道:“没问你们,是想知道阿宁怎么懂得这个?”道理。
姜沅宁听到祖母问,正纠结着该怎么圆话,就听到大哥在旁边吐槽,“你们都知道这理,那怎么还给软软相看有通房的什么陈二?通房以后就是妾,就算不抬给处理了,弄不好还得给弄成外室,这事我可听说过。”
显然,这是还记挂着家里要给妹妹说亲,说个有通房男人的事。
当大哥的都舍不得妹妹嫁人,姜远晏多少有些妹控属性的人也不例外,甚至已经暗戳戳寻思,回头就找人去查查这个陈二陈钰的。
要想当他的妹夫,必须得过得了他这一关,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最懂男人,他甚至都开始寻思怎么考验想当他妹夫的人了。
姜沅宁哪里知道大哥脑子里转悠着什么念头,她是真没想嫁人的事,就算肖氏提了陈钰,她知道这事最后不会成,为防阿娘与前世一样被这事气到,她打算一定提前掐灭阿娘的打算。
甚至有些不靠谱地想,既然孟冬要抢人,那索性赶紧早点下手去抢啊,省的吊着自家。
面对祖母和阿娘不解的目光,她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说辞,“就是从姜执这个祖上娶了平妻里发现的啊,从侍郎府那边得到的结论。还有,我忘了跟你们说,那天生辰在侍郎府,我听到他府上婆子偷偷议论,说是几房之间不和,私下里争斗的厉害。”
她把侍郎府婆子说的关于大房二房主母暗中较劲的事说了,渐渐歪了之前的话题,又拉回正事上,“所以,我觉着,或许咱们可能利用他们侍郎府里面的矛盾,有用没用的,总归是一个思路吧。”
“说的不错,虽是后宅纷争,但未必不会影响到前院男子们之间关系,”姜老爷子从不小看妇人之争,尤其又是两房之间主母,她们多数也代表着双方夫君的意思。
见话题被拉走,姜沅宁心中一松,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云氏和肖氏看她这小模样,心中好笑之余,又觉心酸。
孩子从小都是有什么都跟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一通,什么时候竟这样小心翼翼,可见孩子是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肖氏心疼,打算回去跟夫君商量了下,看能不能稍稍透露些什么。
她见不得女儿这般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