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是为了重大的正事,可叫人怎么听,怎么想笑。
云氏和肖氏就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肖氏看着往日里叫自己头疼的不得了的儿子,总担心他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人家找上门来,现在可有话说,“你就拿出以前招猫逗狗那架势来,保准侍郎府那边烦你。”
这可真是亲娘亲,真大实话。
姜沅宁自己说时觉不出,听肖氏说就觉着真挺损。
从没想到过还有这么一天,对上家人们期待目光,好似成败在此一举般,抹了把脸,姜远晏狠狠一点头,“那就看我的,一定不叫大家失望。到时候我就把咱们家才是原配嫡脉的那些事都抖搂出去,笑话一通,侍郎府那边肯定恼怒。”
他还算擅长如何气人,戳人肺管子。
至于要怎么做,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跟家人商量,只道:“就是咱们得提前知道姜云泽他们的行踪,找人悄悄跟踪他们,在侍郎府附近蹲点,或者往侍郎府送自己的人,或收买侍郎府下人。”
只听这熟练的语气,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知人行踪的事。
“先吃饭,吃了饭咱们慢慢说,”外面管事的来报,除夕团圆饭做好了,姜老爷子道。
肖氏叫人将饭食送来,丰盛的菜肴摆满桌子,叫下人们也都不必伺候,各自下去用晚食,只叮嘱了值守尤其是值夜的下人,不可饮酒懒怠。
下午时,肖氏便已经给下人发放了今年最后一月的月银,年底还或多或少地包了红封,大厨房那边也多安排了几道菜赏下去,让下人们都过个好年。
所以,就算是轮到值守的下人也都没疏忽懒散,反倒是精神抖擞地值守,期待着好生值守完,然后再跟家人或者找交好的吃酒耍乐。
因有了解决的法子和方向,比起午食暗藏的压抑,姜沅宁一家的年夜饭吃的欢喜多了。
饭后,几人围炉而坐,继续商议。
几人都觉着除了自己人跟踪蹲点更安全可靠,不论是送人进去还是收买人都颇有难度,尤其是后者,除非掐住对方要害,不然恐被出卖反水。
姜家也不是普通百姓,有的是自己的人脉关系,尤其银钱充足,倒也不算苦难。
姜父还补充了下,“阿远也不用只盯着姜云泽这些年轻的,姜松才是关键,你又是晚辈,到时候脸皮厚些,当着外人多无赖,更让姜松挂不住脸。”
也亏了他在大理寺做事,见闻多,补充了不少。
“也莫要太着急,一步到位肯定不可能,”姜老爷子目光温润,“只要咱们齐心努力,这坎定是能迈过去的。”
“对,我们一定会成功,”既然上天让她有重生一世的机会,她就要紧紧握住改变了前世悲惨命运。
她觉着自己努力没有白费,从才重生的迷茫到现在有了解决的法子,一步步在往前推进。
心里也是有点点小骄傲,就算不精于算计,她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对了!”
她差点忘了很关键的事,忙坐直些身子,“祖父,阿爹,若是能分宗成功,咱们家还要继续留在京城吗?”
她是不想留在京城了,随着太子被废,还谋逆,想也知道接下来京城会陷入夺嫡争斗,那些个皇子们都不是善茬,就算祖父和父亲官微末,难保不会被卷入。
其实,她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儿能懂得的,但姜老爷子和姜父谁也没表现出异样,两人想法很一致,“只要咱们与侍郎府分宗,本分着,该是无事。”
到底是从未出过京城,尤其姜老爷子不愿离故土。
姜沅宁犹豫了下,想说她不想留在京城,甚至因为上一世被流放岭南,这一世她一直有个想法,若是能避开被株连,想要家人北上。
她想,既然前世亡魂与南,那只要他们家北上,是不是命运便也会南辕北辙而相反呢?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直觉也好,迷信也罢,但废太子谋逆后接下来的京城肯定不平静,只要身在官场,便有风险。
历史上,无辜不知情被牵连进各种大案的冤屈官员可不少见。
更别说,他们就算分宗,也曾是废太子一脉族亲,且还是嫡支。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误解,分宗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可看祖父和阿爹都不想离开京城,她也不好多说,说多了就不仅是托梦当借口可以解释的了。托梦已经足够妖异,再离谱的重生还有觉醒现代那一世记忆之类,她怕吓到家人。
姜远晏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妹妹,垂了垂眸子,觉着妹妹顾虑许多,看来还是要尽快再寻机会与她透露一些东西。
也幸好在自己家,不然就妹妹这所谓托梦一旦讲出,恐要被人当做妖怪或者以为失心疯。
或许,这也是老天给他们家的机会,唯有苦了妹妹承受那些痛苦。
除夕要守岁,但多是男人们坚守,像云氏她们都早早坚持不住,回去歇下。
姜沅宁在亥时多便回了湘院,略带着事情颇有进展的小激动,翻来覆去好大会儿才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没喝安神汤,也没有再陷入前世那些悲惨中。
但却梦回了京城西城门,仿佛是俯瞰在上方,下端雾蒙蒙一片,只隐约听到有鞭打辱骂喝锁链声,似乎在押解犯人。
姜沅宁以为是梦到了当时流放离开西城门时的情景,但她使劲往下压着身子去看,却发现雾气中隐约看到的并非是他们姜氏一族并姜松妻族那些人,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心中纳闷奇怪,这又是哪些人家被流放,她越发想要凑上去,却不得要领,身子又飘了起来不受控制朝城门外退去。
才发现,远远官道上,还有一批流放人。
这次她不必往下压也看的清楚,这些流放的人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道路旁的应该是犯人的亲戚朋友在送包裹,或在打点官差。
她甚至还听到有个妇人哭啼,“我可怜的大弟,怎么就不明不白被牵扯进去了。你呀你,怎么就那么傻,好端端地帮人换什么值,要不然,怎么也不会摊上这祸事啊,真真是大人物搞事,小人受牵连啊,不公啊……”
姜沅宁正想听那妇人说的更多些,旁边官差不耐烦地打断,警告,“行了,行了,喊什么,公不公的案子都判定了。”
她便只见那包着头巾的妇人,满面凄苦,将一个大包,里面像是包了衣物,塞到一个男子手中,“大弟啊,这都是一些棉衣,都说北地寒冷,你可要保重身子啊,三年,熬三年,阿姐等你回来……”
姜沅宁这才发现,这些人穿的都是棉衣,显然并不是他们被流放的夏季,那便是之后发生的事吗?
第51章
再结合那妇人的话,她觉着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又想不明白,身体又被飘着朝一边去,又是大片迷雾遮挡住视线,连声音都听不大清了,迷迷瞪瞪不知身往何处之感。
直到一阵鸡鸣声响起,姜沅宁才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该是大厨房那边养着做饭食用的大公鸡,差不多都是快卯时打鸣,揉了下有些昏沉的头,她又躺倒回去。
“姑娘?”帐子外,是听到动静小声询问的映春声音。
“无事,”姜沅宁回了声,让她继续睡,自己则闭眼回忆方才所做的梦。
这梦做的奇怪,毫无预兆。
她怀疑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又有些怀疑,该不会梦回了前世被杀害后的京城吧?
但想到前世她的魂魄曾一度被拘在埋骨地附近,离得远了便会被拽回,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魂魄到不了,又觉着该是前者可能性大。
可她又猛然回忆起梦中见过的熟悉面孔,工部员外郎家两位姑娘,记得早早曾经给她介绍过,这两位姑娘的外家有个姑姑是三皇子侧妃,这就是三皇子派系了。
难道太子被废后,最有可能被封太子的三皇子一派也出事了?
之所以有此怀疑,是因为前世流放路中,她曾听到过姜复咒骂三皇子陷害废太子,废太子行巫蛊是被冤枉被人陷害的,而此人正是与废太子有旗鼓相争实力的三皇子。
越想越复杂,姜沅宁觉着脑壳都要炸了,索性被子一蒙,不想了,睡觉!
反正,她内心是极度排斥日后留在京城,心中不安,那便试试劝祖父外放。
其实,姜老爷子嘴上说着留在京城,心里也有些许的顾虑。
既然打着逼着侍郎府主动分宗,得罪对方,还要掀开自家才是原配嫡出一脉,难保侍郎府那边羞恼下,对他们家打压,让他们在京城举步维艰。
更有,阿宁这个法子的弊端,便是阿远的名声怕是会更声名狼藉,将来留在京城对阿远娶亲生子都有影响。虽然孙子现在名声娶妻也不容易,只是事后名声更无赖泼皮。
但故土难离,他也不是多么有魄力的性子,还是决定留在京城。左右只要熬过打压,等侍郎府败了,也能慢慢挽回阿远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