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爷子和姜父亲自送了二族伯祖出去,又被叮嘱一番看住了姜远晏,劝他低个头。
两人自是应下,看着马车驶离才折回家门内,姜远晏和姜沅宁自然是未回后宅,等他们回来后一起去了青松堂。
不多时,青松堂内传来争执声,姜远晏气鼓鼓地回了自己院子,晚食都没再出来用。
及到夜间,青松堂内才息下的灯火,伴随着正房卧房的争吵声复又燃起。
争吵声持续了两刻钟,时高时低,这让青松堂伺候的下人都惊慌,他们从未见过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样吵过架,连管事嬷嬷都慌了神,好大会儿才记起来去主院叫姜父和肖氏。
但去叫的人还未回来,云氏已经连声喊起人来,“备车,叫外院备车,我要回云家。叫上慧娘和阿远、阿宁都起来,我带他们回云家,这什么破姜家,我不呆了!既然姜家要将我的阿远除族,那我便带着孩子们回云家过活去!你们爱除就除去!”
管事嬷嬷都不知道自家老夫人嗓门这样大的,怕是连姜府外面人家都听得到,忙小跑着往里去。
待进了内室,一见妆奁都散落在地,身子一晃,可了不得了,自家老夫人动真格的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忙扭头朝身后小丫鬟低声道:“快,快去后罩房寻玉嬷嬷来,”本以为老两口拌嘴,让老爷夫人来劝劝,可这怎就发这样大的火气,还要回娘家,得让玉嬷嬷赶紧救场了。
玉嬷嬷是云氏陪嫁,比云氏还大上七八岁,上了年岁后不再值夜,因亡夫无子女,平时住在后罩房,云氏单拨了两个小丫鬟子给她使唤。
很快,玉嬷嬷就被两个小丫鬟子扶着匆匆赶过来。
“老夫人,老爷子,有话慢慢……”
“慢不了,我一时半刻也不想在这家呆了,姜家都要将我大孙儿除族了,他当祖父,还有你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维护,我还呆在这姜家做什么?看着他们将我大孙除族不成?走,走,回云家,红玉你也跟我一起,咱们都回云家,就留他们父子俩守着这姜家,跟他们那侍郎府那好族人过日子好了。”
“这话可怎么说的?”玉嬷嬷扶着云氏的手,就劝,“怎么就闹成这地步了?”
第64章
旁边管事嬷嬷有些心急,玉嬷嬷莫非上了岁数还是晚上猛然被叫起来,脑子还没清明,这怎么光说没用的话,倒是劝到点子上去啊?
可她虽做管事,情分可没玉嬷嬷跟老夫人深,又是姜家家生子,怕一张口老夫人火气更多,只能干着急。
再看老爷子也只干瞪眼生气,老爷只反复说什么“阿远这混账,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事”之类,火上浇油让老夫人怒气更胜。
“是,都是我家阿远的错,你们姜氏族亲好,侍郎府那些人能耐,继太子妃的岳父家么,高门大户,哪里是我们这样小门小户能得罪的?我道是怎么回事,以为真是姜家就是子嗣单薄,原来竟是被那起子小人害的,你们居然还窝窝囊囊地受了,还想叫我们阿远除族出去,怎么?你们爷俩个还想还生怎么地?
哼,白搭!都叫人欺负到头顶上拉尿了,还能忍,你们忍,我可忍不了,大不了我带着孩子们和慧娘回云家去,好过受这窝囊气!”
“你,你莫要胡搅蛮缠,”姜老爷子憋得满脸通红,却只憋出这样一句话,不争气的样子让管事嬷嬷心急的差点替他说,怎么跟老夫人吵架就嘴笨成这般了。
当然,管事嬷嬷和下人们丝毫没怀疑老爷子演的,毕竟以前谁也没见过老两口红过脸,谁知道吵起架来,老夫人嘴这样利索,老爷子这样笨呢!
问题是,这已经严重到老夫人要带夫人姑娘公子回云家,搞不好主家就要散了,他们做下人的能不心急?
有那胆子大的,见老爷子锯葫芦瓢似的慢不出声,帮着道:“老夫人,老爷子也不想,只是那边势大,您二位坐下来慢慢商议下,总有法子的。”
“就是,老夫人,老爷子多疼爱公子,怎么可能舍得他被除族,这不能怪老爷子……”
“不怪他怪谁,”云氏看着那下人,眉眼一瞪,然后又挥了下手,“行了,你们都少说,给我收拾行李去,去看看阿宁和阿远起了没有,快点,我们这就出府。”
云氏铁了心要回娘家,还要带走儿媳并孙子女,就算是姜父来了,也是劈头盖脸好一顿骂,“……就跟你爹守着这宅子过去吧,我们走,不用你们除族,我们自己个分出去!”
“阿娘,这说的哪里话……”
“哪里话,就这里的话!”云氏指着儿子鼻子尖骂,“你这个没出息的货,儿子都要叫人欺负地除族了,你还忍着要低头认错,认哪门子错?这样不分是非对错的家族要来何用?你们稀罕,我不稀罕,我看不得我家孩子受委屈。走,快些的,收拾好了吗?套马车,这就走!”
实在没想到半夜就被拉起来回云外祖家,姜沅宁是真佩服自家家人,措手不及来这一出,若不是知道祖母是演的,差点要当真。
再看祖母逮着阿爹使劲喷的样子,忽然就悟了,自家大哥遗传自哪里了,那气势汹汹吵架又语速极快的样子,明显是祖母翻版,不,大哥是升级版,唱念做打更胜一筹。
“祖母,我扶您,外面冷,您多穿个毛斗篷,再拿两个手炉来,阿宁和阿娘也是。”
云氏数落一通后,板着脸要回娘家,又来了个姜远晏极度捧哏,姜父想要训斥一二,反被云氏骂回去,“你敢骂我阿远试试?他是你儿子,我还是你老娘呢,走开些,我要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慧娘也与我一处,也就是慧娘的娘家不在京城,不然也早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叫你们姜氏一族如此欺负人的……”
听听这,不仅自己要走,还连带着撺掇儿媳跟着回娘家的婆婆,姜老爷子和姜父都是一脸要解释又说不出,不让说的样子,脸都憋红了。
姜沅宁将脸埋在了斗篷毛毛里,才忍住没露出笑脸,破功。
乱七八糟指挥着下人装这带那,到最后,云氏又气的索性不带了,放下几句气话。
“等叫人再回来拿,那些我的嫁妆我的物件,我看谁敢动,我还不信,姜侍郎府上要除族我家阿远,还敢来进来抢东西的!”
只叫人简单收拾出些换洗衣物并常用小物件,便气呼呼地拉着儿媳和孙女的手出了青松堂,留下满屋子狼藉。
姜沅宁和肖氏自然也只简单带了两身衣裳,倒是姜远晏叫小厮收拾出一箱笼,又阴阳怪气地留下几句话,“反正要被除族了,能多带些就多带些吧。阿爹,祖父总不会让我干溜溜出去吧?既然两位不说话,那我就当是同意了,听雨,去把博古架上我那个美人汝瓶也带上,那个值不少钱。”
“不用,”就在姜沅宁没眼看,觉着大哥演的过了,有些假了想要扯他一把时,幸好云氏及时制止,“阿远不用担心,你院子里的东西我留下人给你盯着,等着以后咱们都搬走,才不便宜姜侍郎府和那个姜大族长!”
两人说这话时,已经到了姜家门外,看着下人往马车上装行李,周围住的邻居有睡觉灵醒的已经被吵醒,还有未睡的主人家也裹了厚衣裳出门,更有好几户门子揣着手,站在门洞里朝这边张望看热闹。
所以,姜远晏和云氏祖孙俩不加掩饰的嗓门子就这样顺风传出去好远,被人听了个清楚。
这不知道的,从这话里,就要理解成,姜侍郎府和姜大族长要图谋姜家的银钱。
就算附近人家都知道了姜远晏与姜侍郎府上闹了事,知道内情,也不免被这话误导想歪了。
莫非姜侍郎府真是图谋延福坊姜家银钱,才要将姜远晏这一支唯一的男丁除族?
还别说,这么一想后,不少人居然觉着十分有道理。
毕竟姜鹤这一支虽居住在延福坊,他跟姜文康官位低微,但家资颇丰,不说云氏娘家侄子云老三擅庶务经商,肖氏娘家那头也有个好经商的二弟,当初也是因这个缘故两家才结亲。
云氏和肖氏陪嫁颇丰,肖氏也与肖二舅一般打理铺子田庄极有一套,加上姜家几代传下来的祖产,姜家人丁稀少花费少,可见其银钱丰裕。
倒是侍郎府那头,表面繁花,但人多耗费多,娶妻多重清流门第,又有继太子妃这个吞金兽,若不贪不收好处,账面未必宽阔,未必做不出借机吃绝户的事来。
事实上,侍郎府还真的没姜老爷子这边银钱趁手,姜沅宁所知的,姜芸雅幼时故意将花泥扬在自己裙摆上,便是嫉妒自己穿的比她好,贵。
云氏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她说那话不过是想纯粹地骂姜复和姜侍郎府上几句,却误打误撞黑了侍郎府一波。
“似乎没看到姜阿爷跟姜伯父,你看到了没?”
有个邻居探头望了一会儿,朝身边门子问。
“回老爷,小的看见姜评事了,没看着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