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告知祖母过,其实前世得知他们一家人要被株连流放,云大外祖闻听后便担心地一病不起,若是后面知晓了他们一家惨死,还不知老人家会不会撑下去。
云外祖和舅舅们赤心以待,她觉着便是叫他们知晓,也不会害自己。
她短短数言,云大舅和三舅听了个惊疑不定。
两人看看外甥女,再看看无奈又平静的云氏三人,显然外甥女所说不是无稽之谈,都呆住了。
云三舅外出游学经商多年,所见奇闻奇事多,对这等神异事也颇信,最先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后,道:“若如此,姜侍郎府那边一定要断开关系,当分宗。”
云大舅被他的声音惊醒,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这……你们竟信?”
云氏道:“有何不能信,阿宁这是得了大造化,也是我们家命不该绝,你在朝做官,也该知道太子那位置并不稳当,太子就算是中宫出的,可资质平庸,贵妃和三皇子,还有其他皇子可不会轻易甘心,最近太子的位置做的也不牢稳。退一万步说,就算太子以后安稳,可我们家跟侍郎府已经交恶,以前就被打压,还不如彻底断开关系,我跟慧娘都商量好了,她明天就往亲家那边去信,看看能不能去投奔。”
“什么?!”
云大舅一下站起身来。
今晚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爆炸性,炸的他脑子都不大够用了,“姑母你们要离京?这事,二姑丈知道吗?”
云氏只是想着既然孙女把老底都露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跟侄子们说起之后打算了,但忘了她是跟姜老爷子闹了仗回娘家。
“那个,其实我跟你姑丈吵嘴是做给外人看的,”说着,忍不住看了孙女一眼,早知道这孩子嘴这样快,她方才何必瞒着两个侄子。
云氏又补充了下,她跟姜老爷子商议好的,两人吵架做一场戏,逼的他跟姜父去跟姜氏分宗。
云大舅和三舅其实能看明白侍郎府的想法,越是他们这样身份高的人,越在意身世名声,虽然过去好几代的旧事,但二姑丈一家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们祖上行事恶毒,且他们混淆了原配平妻身份,二姑丈一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嫡支嫡脉,他们在嫡庶这一块一直低了二姑丈一家一头。
若是二姑丈这一支断绝了,便没这样的烦恼了,偏他们不敢出手加害,只能暗地里做手脚。
姜沅宁忙道:“大舅舅,三舅舅,你们别多想,也是我做梦这事太匪夷所思,祖母怕吓着你们,怕你们不信,才没与你们说。”
“对,”姜远晏看着也没必要太隐瞒,但决定将事情往自己这边揽下,“起初,我们也是被吓得不轻,以为软软脑子出问题了,非得说她梦的真真的,以后我们家就要家破人亡。可我们觉着无缘无故也不能做这样的梦,说不定就是我家哪个祖宗显灵了。加上我又被我家烈祖母上身,知道了原来我家才是姜家原配嫡支,侍郎府那头还这般欺负我家,气不过,就去找侍郎府的事,最后才知道侍郎府一直打压我祖父跟我爹,他们那头一直视我们做眼中钉。”
云三舅不确定问,“你烈祖母真上你的身了?”这可比阿宁做梦还神奇的事,“她上身做了什么,你自己还能看到知道?不是说被上身的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吗?”
第67章
最后这两句可谓是犀利,但姜远晏也不是寻常人,机灵如他张口就来,“当然知道了,我家烈祖母百年老……道行了,能是一般的可比,而且我可是烈祖母嫡亲的长房大重重孙,烈祖母疼我的很,当然要我明白地看清知道事实真相,为我家讨公道。”
他这一通说,却叫云三舅虚空点了点他,笑着道了一句,“你这个小滑头,”没再问,也没表示自己信不信。
云三舅觉着事情是真的,但这外甥的话可就八分真了。
云大舅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二姑母是日子过的最顺遂最好的,哪知道晚年了居然生这样的波折。
他们父亲跟叔父与二姑母是嫡亲兄妹,另一位三姑母已经不在人世,二姑母与他家一直走动亲密,两家好的一家人似的,若是真的万一发生了外甥女梦里那样的事,自家老父可受不了这刺激。
“阿远说的对,事已至此,不管阿宁做梦真假,便想法子分宗吧,”云大舅是个务实的人,即便不太信鬼神之事,但眼前事实也只能支持二姑母一家跟侍郎府断开关系,“至于去肖亲家那边,二姑丈是打算外放吗?”
他就说二姑母跟姑丈那么好的感情,怎么就能闹成这般,原来都是做戏。
但若二姑母离京,父亲也会舍不得,他道:“其实,分宗后,道理站在咱们这边,我听说,阿远还特意堵了侍郎府的路,叫他们顾忌不能对你们出手,这样其实没必要离京,外放容易,再调回来却难。”
说到这里,忍不住笑着称赞了姜远晏几句,“阿远倒是出乎咱们意料,居然能闹得侍郎府那头吃瘪,不错,长大有出息了!”
“可不是,阿远叫咱们刮目相看啊,”云三舅一直很喜欢这外甥,觉着这孩子就算不学无术,但机灵很有股聪明劲。
“还好,还好,”姜远晏咧嘴一笑,“读书不成,但撒泼打诨我还是挺能行。我也算是有些用处了,是吧?”
“当然,哥哥太厉害了,谁能有我哥这演技,”姜沅宁都没想到大哥能做的这样顺畅丝滑,不知内情的都要信了他去。
她虽说出了一些做梦的关键,但也没有全部告知的想法,就算云家舅舅们不会害她,但重生之事太匪夷所思,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云氏见她没有再多言,也是松了口气。
就算云家是她娘家,侄子们也都是可信任人,但孙女的事太过离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孩子太实诚了,回头她还得多叮嘱几句。
她并不担心两个侄子出去乱说,两人有分寸。
姜远晏与她一样想法,已经打算往后就安实了是烈祖母上身的说法,妹妹做梦也是烈祖母托梦好了。
确实如云氏所想,之后云大舅和云三舅并未对家人解释太多,对姜沅宁做梦梦到侍郎府谋逆的话也玩笑带过,只注重了姜远晏确实被烈祖母托梦。
因而,晚上云氏几人回了后宅休息,姜沅宁第二天起来见到云外祖、云外祖母和舅母等人时,他们都没多问,云大舅和三舅一早就派人往姜宅问责去了。
到了半晌午,姜沅宁正和云三舅家的云汾月在暖阁玩弹子,就听到云大舅说话的声音,忙放下棋子,过去次间里听。
“……姑丈说下午就往族里去,尽量分宗。二姑丈也不想阿远被除族,只是分宗一事过于重大,一时半日不能分出来。”
云大舅已经跟家里父亲妻子等大人说了,云氏跟姜老爷子是做戏,只瞒住了小辈的,怕他们说漏嘴,走漏风声,是以云外祖等人在云汾月还有下人这也得做好样子。
云外祖点了点头,云外祖母就开始安慰云氏,“二妹放心,妹夫不是那等糊涂之人,你莫急了,安心在家里住下,正好叫姜家那边知道,你们可不是孤零零一支,有咱们云家人靠着。缺什么需要什么就直言,跟以前一样,就当是回家来小住了。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云大舅母也道:“对,等看看明儿天要是暖和,我跟慧娘带孩子们去西市逛逛,叫那些姜家人看看,咱们不惧他们。想除咱们阿远的族,也得咱们能答应的。”
“好,好,”云氏笑呵呵地应下,“都听大嫂跟侄媳妇的,等明儿我出钱,叫孩子们都出去好好逛逛,买些喜欢的物件衣裳之类。”
“哪里用得着姑母的钱,”云三舅母爽利地拍出个荷包,“咱们云家的钱袋子都在我们这,钱我出了。阿宁一来,汾月最是高兴了,这丫头前儿还嚷嚷说要寻阿宁去玩。”
云汾月是云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上面就是云飞扬也都要成亲了,再往上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姜沅宁虽然比她大了几岁,但她就喜欢跟着姜沅宁这个表姐玩。
“母亲最好了,”云汾月欢快地跑过去,搂住云三舅母的腰,“我明天要多买几样。”
她虽然是庶女,但姨娘早逝,算是云三舅母膝下长大,曾经有姨娘身边伺候过丫鬟骗她,说是嫡母害死了她姨娘,但她不傻,反将这丫鬟翠叶告了嫡母处。
她知道这翠叶跟姨娘同时进的云家,只是姨娘老实被祖母看中拨给父亲做丫鬟,后来父亲娶了嫡母,外出经商时,嫡母给了姨娘冬梅通房身份让她跟父亲外出伺候着。
后,姨娘生下自己,被嫡母提为妾室,梅姨娘。
只是姨娘当初是被卖进云家,她亲舅舅赌钱,知道了姨娘被卖进云家找上门,那时正好是自己未满月,姨娘月子里气伤了身子,后面又被赌鬼舅舅纠缠,没坚持两年便病逝。
正是因为从开始就知道真相,云汾月觉着,若说害了姨娘的,当是她亲外祖家和赌鬼舅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