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主子这么些年,第一次见整日里阴沉着脸的主子有这样丰富的表情,那种傻了又呆的……
噗,不能想,想就想笑。
他本来就是个跳脱性子,不然也不会被带到主子身边,只是主子积威重,那阴沉无喜怒的煞神模样,叫他不敢造次,尽量低了头去控制表情。
“嗯?”
阴沉低冷声音传来,灰衣随从暗中狠掐了自己一把,佯装无事,“爷,您吩咐。”
“那两个拐子现在如何了?”
“被送去京兆府了,多亏主子您出手,没叫人逃脱了去,”说起来,主子当时还是拿姜姑娘砸过来的栗子打向那两拐子的膝盖,咳,“当时巡街使发现那两人膝盖骨裂,还纳闷两人怎么受伤的。”
“使人去运作下,就说那拐子是被栗子滑倒的,”络腮胡须男子吩咐着,看了那随从一眼,眼睛一眯,“闭好了你那张嘴!不然,双顶山。”
灰衣随从一个机灵,一下挺直了身子,“爷放心,属下最是知趣了。”
他可不想去双顶山那种操练起来去一层皮的地方走一遭,急忙保证。
只是主子前面吩咐的有些不妥,主子不好女色,对姑娘家相关的事不关注也不太了解,“公子,”被主子一吓,老称呼又蹦了出来,“您是想把功劳给姜姑娘吗?可一个姑娘家若是被人知道跟拐子的事有牵扯,怕是对名声不利。”
若是有那恶意中伤的,还不知能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
“无妨,姜家很快离开长安。且,他们家正好需要这样一份功劳,有助于调迁。”
“是,属下这就吩咐去办,”灰衣随从应下,这种事简单的很,正好当时主子往那拐子身上砸了栗子,就在他们脚边附近。
将要出门时,灰衣随从又问了句,“公子,那咱们何时去姜府?姜姑娘都看到您了,大老爷那边的信也送到了,是不是要提前?”
“不急,先把咱们这边的事办完。”
灰衣随从这才掩了门出去,络腮胡须男坐在桌前,想到上午时一幕,忍不住伸手摸了下眼角处。
小姑娘看着寻常,手劲倒是大,眼角处还有些隐疼。
查到的没错,这姑娘果然不似外面表现的一般模样。
当时被她误认为是拐子,砸了满头满脸的栗子,不知是不是记住了自己的容貌,这般想着,他起身到了一旁桌子边,对着镜面手指放在脸上做了些改动。
这厢,坐了租赁马车回到姜府的主仆几人,才到门口,被门房看到就惊了一跳,赶忙唤了前院小厮上前。
姜沅宁让映春结了车钱给车夫,又叫小厮抬了个软轿来将吴婆子抬到她住的下人房,免了她最近当值,才带了映春往正院去。
她到正院的时候,已经有前院下仆飞速往肖氏处报了信。
“阿宁,可安好?我听人才说了,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遇到这种事?”
肖氏一见到她,便上下左右拉着她看了一圈,显见被惊吓到。
“阿娘,我没事,好好地,一点点儿油皮都没磕着,可能掉了根头发丝儿,”姜沅宁忙安慰道。
“你这孩子,还有心情说笑,”肖氏一听到女儿遇到拐子了,那心差点蹦出来,见她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第92章
拉着她进了次间里坐下,“到底怎么回事?只听着说了句,遇着拐子了。”
“我们也没想到,会那么寸,”她说了说当时的情况,“就是惊险了些,好在我跟映春机灵,郑婆子她们赶来的也及时,那两个拐子也叫人给逮着送官府去了。”
肖氏听得直呼,“幸好,幸好,”而后朝天拜了拜,“不行,等明天我得去庙里给你拜拜去,最近太不顺当。”
姜沅宁没有异议,拜拜也好,有用无用图个心安。
“要是你大哥跟着你就好了,”肖氏不免有些埋怨儿子,说好了跟妹妹一起出去,自己又另约了人,不过,杨森要去军营了,聚聚也对。
“阿娘可莫要这般想,若是说,那是我不该去凑热闹。”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拍花子的可恨,肖氏搂着她,“幸好你没事。”
依偎在阿娘怀里,姜沅宁觉着安全又温暖,糯声道:“嗯,倒是吴婆子崴了脚,我已经叫她休养些日子。”
“好,这些事阿娘会叫人吩咐下去,你午食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了,阿娘看着叫人做就行,”本来的好胃口,被这事都闹没了。
过了没大会儿,得知消息的云氏又赶了过来,搂着她好一阵关心,特别赞同肖氏要去上香的话,“去拜拜,多添些香油钱,再给阿宁求个平安符戴着。”
不大会儿,郑婆子过来,跟肖氏讲了自己的担心。
“夫人,夫人。”
下午申时后,有前院管事嬷嬷急匆匆进了正房,“京兆府来了官差,说是要给咱们姑娘奖励。”
“什么?”
姜远晏才回家,午时饮了些酒,已喝过醒酒汤,前脚才来肖氏这,就听着这话,猛转身看向那禀告的嬷嬷。
“怎么回事?”
肖氏看了他一眼,“你妹妹上午出去,遇着拐子,差点出事,”然后看向那嬷嬷,“为何给奖励?”
虽然是女儿叫郑婆子喊了路人抓住那两个拐子,但她们很快就走了,也没亲自将人送去官府,为何京兆府的人会有奖励?
她跟郑婆子想法一样,不欲让女儿与拐子有牵扯,便是安然无恙也不成,于名声有碍。
“什么?!”姜远晏残留的一点儿酒意顿时吓退,发现姜沅宁此时不在,急声问,“阿娘,软软呢?她没事吧?”
问过后,又微松,该是无恙,不然阿娘不会如此镇定,可到底怎么回事?
肖氏这会儿顾不上回答他,看向那嬷嬷。
“官差说,是姑娘当时带着的栗子,叫那两个拐子踩着滑到了,正好将他们的膝盖给磕坏了,有一个老汉的门牙都磕掉两个,一脸血。也是姑娘及时叫了百姓过来帮忙抓住了那两个想要逃跑的拐子,送到官府。官差说,府尹大人觉着姑娘机敏,更有福气运道,立了此功当赏,官差现在前院等着,夫人您看?”
肖氏听了,忍不住呆了一瞬。
女儿叫人来抓拐子是真,可栗子……
她记得阿宁说是用栗子砸了拐子,但是一个大胡子男的,拽着映春跑了,是她没仔细说?
“叫姑娘来,去前院,”肖氏想着,站起身来,既然要给奖励,他们也当去前院见见官差。
她本有些担心女儿跟拐子牵扯对名声不好,如今有了京兆府尹的赞扬,让她安然无恙在官差处露露眼,再给些好处,便无须顾忌了。
“阿娘,到底怎么回事?”
姜远晏也忙追上肖氏,忍不住再次问道。
“这不是上午阿娘自己带了人出去……”肖氏边走边道,“许是阿娘没仔细与我说,她居然得了京兆府尹的表彰。”
待听完肖氏的话,姜远晏十分后悔,道:“我不该让软软自己带人出去的,若是我当时在,她就不会遇着拐子了,软软是不是吓到了?要不别让软软去前院了,还得给她找个郎中看看。”
“她没事,倒是映春吓着了,我叫人给做了安神汤。去见一见官差吧,奖励是给阿宁的,虽然没事,若是不露面,传出去难免叫人说三道四。”
官差登门,想来附近邻居会看到,他们家正是多事之秋时,她真不想再多出意外了。
待姜沅宁带了铃兰在垂花门处看到等在那里的肖氏和姜远晏,未到近前,便问道,“阿娘,怎么回事?京兆府怎么找到我的?还送奖励,这抓到拍花子的奖励很大吗?”
她当时并未透露自家,因顾虑拐子有同伙,还特意避开人的。
按说给奖励也该是那些送了拐子去官府的百姓,她不过是叫人喊了一声,是受害者而已。
姜远晏上前迎了两步,看她精神奕奕,面色红润,依然不放心问,“没事吧?被吓到了吗?我今日该陪你一起出去的……”
看到大哥,姜沅宁才要朝他笑笑,闻言忙打断他,“我没事,大哥放心,你跟着也没用,吴婆子不比你膀大腰圆的,都被人撞倒,扭肿了脚伤到筋。要早知道,我还不站在那边看热闹呢。”
姜远晏被她说的竟有些哑口。
但看她还有心情打趣,才彻底放下心来。
肖氏拉了她的手,问道,“你与我说的是不是不细致,官府那边说是你砸的栗子将那两个拐子滑倒,让两人摔得膝盖骨都磕坏了,后头你又叫人来抓住他们,京兆府尹觉着你立功了,机敏也有福气运道。”
“啊?”
姜沅宁呆了下,才想扭头找映春问“她当时没朝那两拐子砸栗子,”发现旁边是铃兰,才想起映春回来就后怕地发起热来。
摇摇头道,“没有啊,我当时是往那满脸都是胡子的拐子男头上砸了栗子,但没往那老婆子跟老汉砸啊,怎么会滑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