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般大的雨,你祖父他们就往廊庑下挤挤躲雨了,”以前大朝会也遇到过下雨时,云氏知道,若雨下大,圣上也不能任由低阶官员淋雨。
姜老爷子他们这样的文官身子骨更禁不住淋雨,尤其今日这般大雨,落雨更是带寒凉。
“不必担心,若是没大事,这等天气,大朝会就早散了,等到了衙署,也有姜汤供给。”
“那还好,”以前姜沅宁从不关心这些,如今不同,也常向姜老爷子和姜父打听些朝堂之事,更关心他们在上值时的情况。
最开始,姜老爷子和姜父是疼爱她,简单与她说说,后来发现她竟有些见地看法,对比下姜远晏,两人不免有种孙女(女儿)生作女儿身的可惜。
这孩子虽不善心计,于政事竟颇有些天分。
姜沅宁却自个知自个,明显是因觉醒了现代那一世记忆的缘故,有后人总结历史的各种精粹,当年的历史不是白学的,加之教育见识比时下女子宽阔太多,如何不能堪比时下男儿?
便是掉书袋子,纸上谈兵,她如今也能叫人刮目相看,只是,她的经历太异于常人,当谨慎。
都是家人疼爱她,竟不觉着她自重生以来的言行所为为异类。
只是云氏预料错了,这次大朝会完全没有因为天降大雨而早散朝,等姜老爷子下午下值返家时,说话已带了鼻音。
“这是淋雨了?还是衣裳穿的少着凉了?”云氏摸了摸姜老爷子的衣裳,“也不单薄,你淋着雨了?”
“今日风大,潲到身上一些,”听孙女在一旁说要找郎中来看,姜老爷子摆摆手,“不必,在衙署已经叫太医看过了,只是受了些风寒,喝几贴汤药就好,这是方子。”
一听是太医,云氏等都放心了。
外面郎中医术自然比不得太医们,肖氏当下就叫人拿着方子去抓了药来熬上。这会儿已经是吃晚食得时间,快些熬上正好晚食后喝。
“既是潲了雨,怎不快些换干净的衣裳,我记得给你备了衣衫的,”云氏知道自家夫君体质没那么壮实,是以他出府都不忘给他准备两套衣衫,衙署里更是常年放一套备用,四季及时替换。
姜老爷子脚边放了炭盆,手里捧着热茶熏着,好使鼻子通畅些,“今日大朝会时间太长,许是衣裳打湿后穿的时间久了些,会衙署换了衣裳还是凉到了,可有不少人跟我一般,是以上官才特意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给我们诊脉,开了方子。”
“那祖父在家休息两天吧?”姜沅宁摸摸老爷子的手,凉凉的,“您没发热吧?手冰冷。”
姜老爷子朝她笑了下,“没发热,祖父一般不发大热,请了三天的假。”他看向姜父,“最近朝堂越发不平稳了,你在大理寺虽然官职小,但也别疏忽,多注意着些。”
“是,阿爹,今日大朝会时间长,可是出了什么事?”便是父亲不叮嘱,姜父上值时也很留意,少与人牵扯是非,遇着不对付的同僚也多忍让,不与其计较。
他这大理寺评事看似官微,但因与姜侍郎府分宗一事,近来常有人向他暗示投三皇子,明显是看着他与姜侍郎不睦分宗,算是与太子派系对立。虽他官微,但三皇子若是拿他攻讦太子,还是有些利用价值。
除了直接说到明面上的,这些三皇子派系的人来说,都被他装糊涂岔开了。有那直接明言的,他也以一副胆小怕事模样推了。
虽然太子平庸无能,但三皇子行事阴毒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家才跳出一个火坑,脑子有疾才会掺和进另一个。
“太子跟三皇子的人互相指责对方陷害,太子的人说三皇子故意做局陷害文国公世孙杀人,更是使人毒杀了杨六,三皇子的人不认,指责太子派系一些人尸位素餐,强占民田等,吵得不可开交。”
姜老爷子说着,习惯性地捋了捋颌下美髯,动作优雅。
姜沅宁在侧面瞧着,心道,亏得她家祖父生的清俊儒雅,好整洁,不然这留胡须……她是真不喜欢男人留胡子,总觉着吃饭喝水碍事,掉个渣渣都粘胡子上了。
自从觉醒现代记忆后,更觉着不留胡须才清爽。
但时下兴留胡须,留的形状优美的美其名曰美髯,更是男人成熟稳重的一种象征,有句话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说的便是此。不少男子将胡须看的比眉毛还重,眉毛可以不修,胡须是一定要修整好看,掉一根也心疼的。
第95章
尚记得小时候,她说祖父留胡子丑,被祖母好一顿笑,说她不懂得,留须才是男子。
姜沅宁觉着,大概是因时下宫中内侍无须的缘故,男子蓄须区分,但也有少数正常男子无须,不能一概而论没有胡须的就不是真男人了。
她转头看了看姜父,觉着祖父蓄须也好,不然跟阿爹站一处,旁人只当是兄弟不是父子了。
他们家这三代,祖父身量最为纤细,阿爹跟大哥骨架更宽厚些,只是大哥个头高挑,是以阿爹显得便壮实了些,但也是书生清瘦身量。
姜沅宁思绪越跑越偏,直至听到姜老爷子说道,“……东宫属官指责三皇子戕害百姓,制造纷乱,道是吴家胡肆开业爆竹起火事件乃三皇子故意使人所为,只因为三皇子怀疑文国公世孙之事是东宫所为,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所以才导致今日大朝会延时。
姜沅宁惊讶地望过去,“祖父,吴家胡肆当真是三皇子的人做的吗?吴家不过是低阶官,他家开个胡肆闹出乱子,也能影响到东宫吗?”
不会吧,吴家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太子处说句不起眼的存在都不为过。
吴仁父子不过是巴结了姜松才让吴仁进了东宫做个末等官,倒是三皇子的人暗中行此举,一旦被发现,反倒对三皇子大为不利。
“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太子跟三皇子争斗吧?”圣上可不止太子跟三皇子两个儿子,如今仅十五岁往上的皇子便有五个,更不必说那些三两岁的了。
只是三皇子出自张贵妃,明面上最有能力与太子相争,但其他皇子呢?
三皇子都要蹦出来夺嫡了,其他皇子表面不显,背地里能忍得住?
姜老爷子认同地点了点头,“未必没有可能,”阿宁看的倒是透彻,谁敢说只有三皇子有野望,其他皇子们无?
旁的不提,大皇子虽庶出,但占了长字,又累累军功,在武将里颇有声望,难保没有暗中拥泵者。
“这些争斗漩涡太大,若实在不行,文康先谋个幽州附近的缺,待过去了再慢慢图谋,”这京城有种风雨欲来,叫人提心吊胆之感,加上阿宁又差点出事,更让姜老爷子坚定快速离京的打算。
“好,等明日我再往吏部打探一番,”姜父应道,看向儿子,“阿远也不小了,等安稳下来,也当好好筹划一番了。”
若是往时,长辈提及此,姜远晏定然吊儿郎当糊弄过去,现在也认真听着点头了,只是他现下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没有言语。
云氏见状道:“谈这些尚早,等安稳下来再说不迟,我看阿远最近就很好,懂事成长许多。”
“对,这段时间都是大哥在忙前忙后,亏得他,不然咱们家那能这样顺利分宗,”姜沅宁忙道,“阿爹你们不能只看表面,觉着不读书就没有好出路,大哥只是一时找不着自己的方向,等找对了方向,他定能成功立业。”
尺有所长,大哥有的是他的闪光点,姜沅宁对他很有信心。
别小看纨绔行径,如他们家之前,用得好了起了大作用。
老农道是春雨贵如油,可长安城这一场落雨像是天破了个洞,哗哗啦啦下个不停,直到第三日才收了雨势,但依然阴雨连绵,这样乌乌沉沉的天气,叫人心中不畅。
与这阴晦天气一般,姜父去大理寺上值,不时带回些朝堂上的消息,三皇子派系的官员跟东宫属官斗得乌鸡眼一般,颇有些剑拔弩张。
然等到天彻底放晴,三皇子派系却忽然偃旗息鼓,任凭太子派系如何挑衅弹劾,都不再与其争执,尽是身正不怕影斜的坦然,自证清白。有那被抓住小辫子查证的,三皇子还主动大义灭亲。
一时间,看似东宫占据上风,三皇子落下不敌,但三皇子刚正、宽厚、有大气量、遇事不乱等好名声却暗暗传扬开来。
之前太子派系指责三皇子指责三皇子戕害百姓,制造纷乱,吴家胡肆开业爆竹起火事件乃三皇子故意使人所为一事,也被澄清与三皇子无关。
纯粹是人贩子为了拐入,故意制造混乱所致,却不知是谁在背地里挑拨离间,让三皇子跟太子不睦。
查明之后,三皇子主动向太子示好,表示不在意,太子也是被人蒙蔽了,他们兄弟当齐心揪出背后黑手之类云云。
三皇子如此言行,当叫人夸一声宽明大义、不计前嫌,太子大抵也察觉到名声好处,先前还差点打出狗脑子的两人一时间兄友弟恭起来。
许是兄弟齐心,竟真的叫两人揪出来背后挑拨之人,竟然是一直不起眼的六皇子所为,叫人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