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还没攻略我_春澍【完结】(14)

  沈。

  沈芃芃虽看不懂字,却也觉得它委实好看。

  她皱起眉头,一板一眼地模仿着。

  然而她实在记不得那么多笔画,只能慢慢地照着画。

  李知聿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冷声点评道:“横不平,竖不直。”

  他的字画,千金难求。那些达官显贵们都不敢开口求字,她倒好,一开口便让他教字。

  他教了。

  她又写成了驱邪都不用的鬼画符。

  实在是...有碍观瞻。

  李知聿拧紧了眉。

  听到这女郎要他写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谨慎。

  又是个试探。

  或许她背后主子给她看过“皇太孙”的字,又或者那人的目的是让这女郎模仿他的字。

  要想让她咬钩,首先得抛饵。

  于是李知聿写了“沈”字。

  用的是他最擅长的字体,却不是外人眼中,皇太孙的字体。

  若这探子冒冒失失跑去邀功,倒是能替他试出那背后之人的身份。

  一举两得。

  沈芃芃将荻草杆握的紧紧的,心里憋着一股气,势必要把这字写好。谁料越想得到,就越得不到。

  荻草杆硬生生折断了。

  沈芃芃僵在原地。

  李知聿看了眼女郎略显呆滞的脑袋,微微掀起眼帘。

  “力道不对。”

  李知聿皱眉道:“伸手。”

  沈芃芃睁圆了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莫非是要抽她手心?

  她伸出了手。

  紧接着手上就被放了一块石头。

  李知聿:“手要稳,字才能稳。”

  沈芃芃皱着小脸写了几遍都不见好,“若要练成你那样,需要多久呀?”

  李知聿:“我五岁时初负重学文墨,用坏了十支笔,三刀纸,只为了写好一个横。此后十年,日日练字,常常会站上数个时辰。”

  沈芃芃联想了一下那画面,顿时感慨道:“那你得多累呀!”

  女郎略带不认同的语气令李知聿微微一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冷地皱起眉。

  “我不需要无用的关心。”

  女郎伏在地上,压根不回应他的话。仿佛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李知聿忍不住又朝她的背影投去一瞥。

  她仍挣扎于那丑陋的字,看也没看他,仿佛刚刚那声轻叹是他的错觉。

  他没说的是——自五岁起,卯时起,亥时眠。

  白日跟随两位府僚学习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御射,被皇爷爷抽背《帝范》、《太祖政要》,星夜回到东宫还要接受父王母妃的训问。

  累?

  小村里的“孟三”可以累。

  大启的皇太孙不能累。

  “既然累了,便不必再写。”

  李知聿见她整个人都黏在了泥地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练字合该在桌上,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沈芃芃正和“沈”字死磕,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了。

  直到终于写出一个像字的“沈”字,她兴冲冲地站起身。

  “我写出来了!”

  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得意,像只蠢笨的,只知道一股脑儿报喜的鹊儿。

  李知聿看了眼那蚯蚓般的字,又望向她因激动而泛起的两团酡红,淡淡挪开视线。

  只是写了个字就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这般笨拙。

  哪里像个探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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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男女主约了圣诞qq人,萌萌的有人想看嘛会放在我的围脖:晋江春澍

  第13章

  “姓倒是学会了,可我的‘芃’字好难记,一下子就忘了。”沈芃芃苦恼地叹了口气。

  李知聿:“若想识字,先辨形。”

  “怎么辩?”

  沈芃芃仰头看他,嘟囔了一句:“你站那么高做什么,看你都费劲。”

  李知聿睨了她一眼,并未如她所期待的那样,俯下身来,而是转身道:“去桌上。”

  沈芃芃愣了一下,脑子晕乎乎的,“...做什么?”

  李知聿身子微顿,瞥她一眼,吝啬地吐出两个字:“练字。”

  “没有笔怎么练字?”

  少年面前放了一盆清水,用指尖蘸取后,在桌上画了几笔。

  “你当前的要务是识字,记字。”

  他又问:“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可知你名字的意思?”

  “啊?要芃芃骑麦子做什么?”沈芃芃满脸茫然。

  李知聿:“...这是一句诗。”

  沈芃芃挠了挠后脑勺,“哦”了一声

  李知聿瞥见她的动作,轻描淡写换了话题:“你仔细看‘芃’这一字,可觉得它像什么?”

  “这个字瞧着怎么和你之前写的都不太一样...上头像草,下头像田埂...”

  “没错。”

  沈芃芃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瞪大了眼睛道:“所以我名字的意思是,小草?”

  “...”

  李知聿抿了下唇,按了按眉尾,疏离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意思便是我行走在田野上,看到田垄上的麦苗密密遍野,旺盛,恣意。‘芃芃’二字的意思是指草茂盛景。”

  “我的名字好厉害呀!”沈芃芃感慨了一番,又指着那田垄似的字道:“你方才说,这个也可以单独成字?”

  李知聿又蘸取一指尖的清水,在桌上写着,“凡,常也。皆也。轻也。非一也。①凡民,便是像你这般的人。”

  “凡民头上长草便是遍野的麦苗,那我这名字还真不赖。”

  女郎平白无故的将两个意思扯在一起,倒是极其符合她这人的秉性。

  只是她的话...

  莫名令李知聿晃了晃神。

  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②盖高树靡阴,独木不林,随时之宜,道贵从凡。③

  往日书牍上读的文章,骤然活了起来。

  这村姑虽目不识丁,却能说出如此精湛深刻的道理。

  倒是他小瞧她了。

  李知聿目光一移,落在桌上。

  女郎埋着微微泛红的脸颊,着意在木桌上用纤指蘸水刻着字。人倒是肯学,只是写出来的字不大好看。

  他定定地看着,忽觉不对。捏起一根荻草杆挑开她的手腕,而后摁在她泛红的指尖上。

  “谁让你如此用力了?”

  他沉下声。

  沈芃芃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她只是下意识多用了三分力,竟然磨得这么红!

  她赶紧把指头往水里一放,就这般泡在水里。

  “泡一泡就好了,我还能写。”

  李知聿不说话,只将荻草杆递给她。

  “它治不了伤。”沈芃芃没接,眼中还带着淡淡的鄙夷。

  李知聿:“我是要你拿它写字。”

  掐断荻草杆总比把手磨破要好。

  沈芃芃“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伸手去抓,拿着荻草杆就往外走,嘴里还忙不迭地说:“我再去练练,你来帮我看看呀!”

  ...

  女郎毫不在意裙腿上沾染的泥沙,蹲在桂树下画着大字,甚至还用手指在地上勾折着笔画,湿漉漉的手指也黏上灰尘。

  末了,她像是写出了什么,扭头对他招起手。

  李知聿身形微动,忽然听到一声吼:

  “每家每户都站到村口来!”

  村长的嗓门极大,像是站在她家门口喊叫似的。

  沈芃芃心中微感讶异,先是冲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眼,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吓人的很!

  她又扭过身子,担忧地看向少年。

  他的眸光却十分沉静。

  瞧他这样子,一点都不慌乱,难道是没听见村长的话?

  不应该呀。

  这么年轻,聋了?

  ...前几日她就听说各个村子都在查户口,酒肆里都在议论,官爷有这举动是为了搜捕什么人。

  他遭到追杀,隐姓埋名流落此地,定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想,那些人定是来抓他的。

  “芃芃,别愣着了。”沈老头出了门,催促道。

  “来了!”

  沈芃芃中气十足地应道,拍拍手心的灰泥,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迈向门口。

  李知聿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低下头,心中闪过无数算计。

  忽然,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宛若沾着泥点,不那么完美的饶玉。

  “愣着干什么呢?”

  李知聿没想到沈芃芃会折返回来,愣住,望着她脸上明晃晃的笑容,一时间有些错愕。

  “走。”

  那只温热的手覆在袖上。

  纤珪含韧。

  腕底生风。

  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李知聿没有抬头。

  女郎的声音仍在继续:

  “待会就咬死说你是我未婚夫,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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