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后院墙头上,她被赵或吊在半空中,那次《蓼莪》已经奏响,老婆婆是在后院的西侧散步;
第二次则在后院地上,她趴在赵或身上,也是《蓼莪》奏响以后,但老婆婆却出现在了后院东侧。
不过第二次,谢思思他们闹出的动静挺大,把爱看热闹的老婆婆吸引过去,也不无可能。
她扶着墙,缓了一口气,等脑中的嗡嗡声散去,才重新聚拢神思:这次拆窗的时间,应该比以往两次都要早些。难道这个时间,老婆婆本就应该在这儿?
她一边分析,一边再度伸头去看。
恍惚间,一双泛黄发皱的眼从谢思思面前掠过——老婆婆似乎也刚好回头瞥了一眼!
老人特有的深陷眼窝,浑浊中透着些青白死光,吓得本就紧绷的谢思思差点儿叫出声来。
对方却似没注意到谢思思,只往身后空旷的过道瞥了一眼,又转头重新注视起后院的情况。
她没看见我?
谢思思猛地蹲下,躲在了墙后,心脏扑通直跳,撞得她指尖发麻。
她还欲起身,再看一眼,却听窗外,第一首乐曲已然进入了尾声。
“这么快?”谢思思吃了一惊,半蹲着身子跑回大厅门前,飞快看了眼刻漏,指针正在缓缓移向辰时五刻初,确实差不多是第一曲结束的时间。
可那老婆婆为何还在窗子旁边?
谢思思脚下一顿,忽觉心脏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难道老人家刚才其实注意到我了?
只是装作没看见,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才比往常多待了一会儿?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思思脑中各种思绪剧烈震颤。
下意识攥紧手中簪子,想要直接冲回东厢房一探究竟。
可待她再转身朝向东厢房时,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缘着脊背攀了上来。
一时间,大厅内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昏暗起来,谢思思只觉脑海中,原本有些模糊的老人脸,隐约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理智上,谢思思自然晓得,那老婆婆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虽然几次都没来得及看清长相,但人老人家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行于春风里,不可能突然就变了画风。
可一个诡异空间里,倏地出现一个行为古怪的老太婆,阅鬼片无数的谢思思一时间,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她想起地上躺着的那几根直棂窗,脑子里瞬间全是老婆婆如同“贞子”一般,从窗户窟窿慢慢爬进来的样子。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
谢思思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朝东厢房走,一边却又不自觉地将身子往正中间的大棺椁靠了靠,好似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房中最不吉利的物件,反倒最能保护她。
她脚步极慢,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张苍老的脸从那门里探出来。
然而,待她走进,敞亮的东厢房里却是半人也无。
直棂窗条还按原来的样子散落在地上,不像有人入侵过的样子。
谢思思回头再看了眼棺椁,攥紧手中的青铜簪,抬步又朝窗口挪去。既害怕老人在窗口守株待兔,突然从空洞处探出头来逮住自己;又更害怕对方若无其事地还在原地,打破她此前的所有规则推理。
但无论怎样,谢思思势必得去看看,确认下老婆婆到底是敌是友,还是纯背景板的NPC。
然而,谢思思害怕的事情都没出现。
老婆婆既没等她,也不在原地。
窗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谢思思长舒口气,慢慢退回东厢房的门口,有些心有余悸,又难压欣喜地做出判断:“看来,这老婆婆,十有八九也是什么间谍的角色。”
只是,这老婆婆既会窥探乐师一行,显然就不是那乐师的同伙——那这小小院子里,难道还有第四方势力不成?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成型,谢思思就朝着45°的虚空,无声鼓掌。
“这本子妙啊!”她在内心深处咬牙切齿地赞美,“只是,再妙下去,我就不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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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呱——呱——呱——”
三声乌鸦叫再度响起,谢思思背靠着棺椁,削尖了耳朵听着。
“呱——”
“呱——”
“呱——”
……
她再次试着压低嗓音模仿,越学就越认定,那声音里,人工痕迹明显。
“谢姑娘……可还好?”棺椁里冷不丁传来赵或的声音,带了些不该有的关切。
谢思思脊背一僵,没答话,只面上腾起一阵尴尬。
“白发都添了不少。”赵或却是不依不饶。
“那都是愁的!”谢思思转身,轻斥回去,并送上一记“闭嘴吧你”的大白眼。
赵或却似对这个话题分外感兴趣,眼睛在谢思思头顶来回打量:“来世之人,双十年华即生白发?”
年近不惑的谢思思:“……”
不要以为你说话好听,就可以如此不礼貌了啊!
她一拍棺椁侧沿,怒道:“你要是天天八点上朝,十点下朝,你也少年白!”
闻言,赵或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峰略微挑高了些。
谢思思见他如此表情,心中更是大痛:看看!二十一世纪的牛马生活,都能震惊古代冰山男一万年!
然而,却听赵或道:“你们女子也上朝吗?”
上朝吗?
谢思思琢磨片刻,忽觉自己晨起点卯、升堂开会、夜批公文的职场生活似乎确实与上朝无太多差异。
遂点点头道:“是啊,我们倡导‘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还想再介绍两句,忽听外面的乐声响了起来。
“哎呀,没工夫聊这些了!”
谢思思一挥手,强行换了个话题:“我仔细琢磨过了,要想出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李叔,把中门的两个守卫支开。”
“嗯。”棺材里蜷膝而坐的赵或,微微颔首,指尖却点了点棺椁侧沿,释放出些许犹疑。
“不是……你之前不是很确信李叔是自己人吗?”时间紧迫,见他举棋不定,谢思思就不由有些着急,“而且我刚刻意看了,那些弩手,射箭时也没放过李叔。”
赵或始终没有温度的眸子扫了过来,直直对上谢思思的视线,瞬间浇灭了她的急切。
他缓缓开口:“也没放过你。”
“啊?”谢思思一时没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只感觉有那么一秒,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视线里,面前男人冷冰冰的眼神里,似乎晕开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去,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袭击我!
谢思思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挪开了目光,语速飞快地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我看李叔还专程给你采了飞蓬,对你的感情也不似作伪。而且前院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还不知道,这次循环,要么是我单独出去探路,要么就是赌一把李叔有能力带我们出去。显然第二条路性价比更高——我是指更合理。”
她顿了顿,寻求认同的眼光再度落在赵或脸上:“毕竟若真探明了他不是好人,之后也就不用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嗯。”赵或又嗯了一声,这次态度要明确许多。
谢思思感觉自己进化了,竟能读懂这面瘫在想什么了。
我都不敢想象,再与领导开会时,我将有多强!她在心中默默吐槽。
看了眼时间,她朝棺椁后侧靠去,最后确认着作战计划:“等会儿我就躲你棺材后面,等李叔进来,肯定要到你棺椁前献花,到时候,你再抓紧时间跟他说清楚。”
她下意识扫了眼漏刻,很是严肃地强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得赶在哨声响起前,让李叔把门口守卫支开。”
这次赵或却没点头,单手一撑,再次稳稳落在谢思思面前。
没了前续几次的压迫感,赵或的这次“单臂支撑双腿侧摆越”落地显得格外飘逸,看得谢思思嘴角不由翘了翘。即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挂着的,是刷短视频肌肉猛男时的专用表情。
正试图进行表情管理,手腕处却传来一股力量。
“这边。”赵或半低着头,拉过还在指点江山的谢思思,径直走向了大门。
他先将谢思思安顿在距离大门开口处,约摸半步的距离,自己则背靠着门板,紧贴在开口位置。这阵仗,与刚才在书房中干架时,无甚区别。
“你这是?”谢思思有些不解。
“官兵也没放过你。”赵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转头对上谢思思写满困惑的眼睛。
他明显顿了顿,嘴唇抿了抿,斟酌片刻,才又继续开口提醒道:“姑娘与我,本也非同党。”
一瞬间,谢思思悟了!
那些弩兵,似乎见人就杀,之前哪怕谢思思对天狂吼自己是良民,也无半点作用。所以“被杀”不能成为李叔的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