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棺中来_草编君【完结】(8)

  她立即后撤两步,拉开安全距离。两手防御性地架在胸前摆了摆,然后才又赔了个笑:“那个,我想确认一下,您老人家,恢复前几次记忆了吗?”

  赵或不着痕迹地将右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谢思思呢喃着,将手中竹简抵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因为……”

  忽而,她像是起什么似的,将竹简“啪”的一声砸在自己手掌心里:“刚才!是我俩头一回,死一起了!”

  不等赵或反应,她有些激动地来回踱起步来:“就是接触!传说中的‘生物锚点’!虽然不确定具体是个什么执行标准,但只要接下来,咱俩死的时候,我都死死抱住你,那按道理,你就能一直保存记忆!”

  “姑娘的意思是,同殁共命?”赵或语带犹疑,背后的手僵了僵。盯着眼冒金光的谢思思,半晌才点了头,勉强给了个赞成票:“值得一试。”

  谢思思自然没能从那张面瘫脸上读出踟蹰 ,一时只觉山穷水复疑无路,添加了新队友后的解密之路,前途一片光明。

  “行,那这次咱俩也别浪费时间。”

  眼角的泪光还没散尽,笑容便又在谢思思的脸上重新铺展开来。她转身,蹦跳着跑向东厢房里的那扇直棂窗,亮出了手中的青铜簪子。

  “你等着,我来开。这会儿要弄出什么响动,我俩这把就又直接没了。”她看也没看赵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木棂条上。

  身后的赵或,将自己已经微微抬起的左脚,放了下来。

  待簪子将木楔挑松,谢思思才复又开口。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用自认为精妙的开场白,强行开启了个新话题:“那什么,我比你早醒大概一刻钟,你醒之前,我每次都听到礼官刚好在喊‘魂兮归来’,难不成你是被那一声招魂,喊回来的?”

  “不是。”赵或言简意赅的否认。

  谢思思:“……”

  提前准备好的那句“这难道是你们嬴氏宗亲的什么天赋技能吗?”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谢思思来回摇动木棂条的嘎吱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为逐渐蔓延开来的尴尬气氛,打着节拍。

  这扇窗户面朝东侧,大约是多有日照的缘故,状态要比北侧那扇好得多,谢思思才晃了几下,木棂条便落了下来。

  她心下大喜,伸出头去,左右打望两眼,竟是半点儿没见守卫的踪迹。

  谢思思一时间更是激动万分,觉得自己这是否极泰来了,赶紧又伸手去挑第二根木棂条。

  却听身后沉默许久的赵或突然开了口。

  “我是假死脱身。”

  “假死?”谢思思登时瞪圆了眼睛,不由停了手上动作,转过头,看向赵或。

  后者的眉峰蹙了蹙,显然是对谢思思的八卦劲头感到不适了。

  谢思思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妥,识相地又转回了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语速飞快地找补道:“那,那什么,我就是想确认下,你假死的事,和外面那群官兵有什么关系吗?”

  又一根木条松了下来,她借着将木条放置到身侧的工夫,偷偷打量了赵或一眼,小小声地试探道:“毕竟……你是皇族宗亲……那些官兵无缘无故怎么会……”

  “我假死之事,与当下诸事皆无关系。”赵或开口,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谢思思的发言。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并非皇族宗亲。”

  不是皇族宗亲,那为啥会官兵管你叫“嬴或”?

  难道不是“嬴或”……是“淫货”?某种时代特色的骂人方式?

  谢思思右手死死握着木棂条,硬生生将那声“啊?”咽回了肚子,重新从喉头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哦。”

  她已取下两根棂条,余下的木条早已失了相抵之力,松垮了许多,只消抬手一抽,便接连卸了下来。

  处理好窗户,她搓了搓手,探了半个身子出去。

  窗子距离院周的高墙大概两米远,朝左是后院墙壁,朝右则是一条古色古香的黑漆回廊,连接着后院的东室。

  谢思思率先抬腿,翻了出去,一边四脚并用,一边自言自语般换了个话题:“你说我俩,前几次怎么就没想着试试这条路呢?这边窗子又好拆,还没人看守……”

  “想来是心思皆系于后门了。”

  赵或也一个飞身,紧挨着她落地,自然而然地答了句话。

  谢思思半点儿没想到对方会接自己话茬,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转头去看赵或。却见那人风一样,从背后绕到了她身前,站去了东南侧墙角与回廊的衔接处。

  他背靠墙壁,探出半个头去。片刻后,又二话不说,回身一把拉住了谢思思手臂。

  “跟紧我。别死远了。”

  他压低声音,发出命令。也不等谢思思回话,便猫着腰,顺着院子外墙角,快速朝后院东室方向移动过去。

  两人的左手边是院子外墙,右手边则是回廊。直径半米来宽的廊柱行列井然,倒是为两人的行动提供了不错的躲藏空间

  谢思思左手被拽着,一颗心脏早已堵在了嗓子眼,深怕不知何处又飞来只箭羽,取了他俩的狗命。

  她不敢出声,只能屏住呼吸跟着弯腰,顺着手臂上的力道,目不斜视地往前跑。

  还好回廊并不长,最多十几秒功夫,二人就成功穿过回廊,躲到了后院东室的墙后。

  谢思思这才长舒口气,重新恢复了呼吸。她躲在墙后,小心翼翼地瞥向后院。

  院子并不大,中央以草木灰为界,置着张素色木几,木几上摆着个代主受祭的木架,以及米饭、酒壶和一小块腊条。

  奠席侧边,置着一把黑漆素瑟和一面悬鼓。只是此时,该在此处奏乐、吟唱的乐师和礼官都不见了,只一位身着素白窄袖袍的中年男子,正十分郑重地往正厅大门走。

  谢思思隐约觉得不对劲,眯眼看向祭台左侧立着的一面长条形丧旗。

  秦代治丧,奠席前都不立牌位,只立个木架,作为临时魂灵依附之所,代主受祭。而祭奠对象的身份,都写在那丧旗上。

  此时只有习习和风,旗帜懒洋洋的摆着边角,其上的文字被藏起大半。

  但谢思思仍然能从露出来的半面旗帜上认出,主人的姓氏,不是“赵”而是“嬴”。

  这货果然藏了一手。

  谢思思暗骂一句,心里却更觉不对劲儿。

  她视线在院中飞快扫射,很快便察觉出了端倪。

  那奠席,连个薄苇席都没铺,怎么看都是秦人野祭的最低标准。比起东厢房里堆着的那几箱子高逼格祭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不由看向赵或,对方似乎也正打量着那方奠席,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这是书房。”

  见谢思思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赵或用下巴指了指身旁,正向外高高支起的书房板窗:“中门的两个守卫面生,你现在这身素服孝衣,若是从书房前门出去,他们不一定能马上认出你。稍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谢思思听得睁大了眼睛:“你对这里很熟?”

  赵或瞥她一眼,没答话,只用眼睛代替嘴巴问了句“不然呢?”。

  “你到底……”

  谢思思还想追问,却听书房板窗内倏地传来一声结结巴巴地吟唱:“玄……啥……既……啥?火什么……重……明……”

  突如其来的男音,吓得谢思思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一把捂住自己差点儿尖叫出声的嘴巴,看向赵或,用眼睛指了指窗户。

  赵或回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猫着腰往窗户挪近了些。

  谢思思心里第一时间打起了退堂鼓,伸头再往后院看去,想找找除了书房,还有无其他出路。

  却见方才那位素白窄袖袍的中年男子,在大厅门口驻足许久,竟是一推门,进了厅堂。

  他怎么进去了?我们前几次,都没见有人进来啊?

  谢思思连忙转身去找赵或,压低声音急道:“刚才院子里那个白袍大叔进房间了!他之前应该没进过房间!”

  “那是府里管家。自己人。”

  赵或看也没看大厅方向,答得异常笃定。

  谢思思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得对方留下一句毫无波澜的“走,进去看看”,便径直跃进了书房。

  谢思思却只觉自己被赵或握住的那只胳膊,随着对方的飞身一跃,不轻不重地被抬了一下,随即便见赵或已站在了书房里侧。再下一秒,她腰间又是一沉,自己竟也生生被“端”进了房间。

  第7章

  书房里并不安静,窸窸窣窣藏着些响动。

  谢思思站在房间东北角的窗户前,视线一寸寸的侦查索敌,从房间西南角紧闭的硬木门,沿着四周墙壁,一路滑过鳞次栉比的书柜、边几,来到房间最里侧,距离自己仅两步之遥的四足矮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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