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明半寐的夜色中，她撞进了一双黑眸里。
“嘘。”路森食指点住那双泛红的嘴唇, “别过去，那边有对情侣在接吻。”
少女眸色闪动：“是、是吗？”
男人嗯了一声。
“哦，哦…”她撇回脸。
对方指向池内一侧无人的角落：“去那边？”
池羽茉胡乱瞥了一眼, 道好。
于水下的石阶落座，她悄悄以水掩埋自己, 只露出脖子和脸。
坐于身畔的这人从小打得一手好网球，练就了一身健硕体魄, 即便此时她已将脸埋得很低, 眼尾也还是能扫到露在水面以上的肌群。
女孩不由退开了一些距离。
路森以为她还在介意上回的事, 遂偏过头问：“你在躲我？”
池羽茉头直摇：“没有。”
只能说那场戒断太成功了, 导致她现在看见他就想逃, 甚至一条领带就能让她应激。
“从刚才到现在, 你已经挪了半米。”
“有吗，怎么会。”
路森沉吟片刻，坐去了她身侧, 道：“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
“接下来的工作。”
提到工作池羽茉打起了精神，全然忘却羞涩, 眼睛看过去：“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啊？”
路森目光落在汤池旁的枫叶上：“有三档综艺, 南清正在谈, 公司想知道你的意思。”
“那么多, 都是哪些？”
路森：“《食客》, 《元气姐姐》和《春日恋曲》。”
池羽茉眨目思考了几秒。
路森继续说道：“《元气姐姐》谈的是首轮淘汰，《食客》的常驻mc目前争取不到，只能谈飞行嘉宾, 最后这个，谈的是一季五期。”
她细细推敲：“唱跳，美食，和恋综。”
“对。”
“给我考虑的时间有多久？”她问道。
路森答她：“尽快。”
她点点头：“好，那我这两天好好想想。”
“嗯。”路森的视线折回，“泡多久了，累不累？要不要我去拿水。”
池羽茉正感到口渴：“我自己去吧，饮料被我放在椅子上了。”
她起身，动作轻盈，带起哗啦一片水声。
咕咚咕咚喝完了半杯，结果身上越来越热，她觉得应该是水温高导致，于是走去了隔壁，一头扎进泳池。
路森在边上一个泳道，两人游了几个来回。
但这人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她都歇下来了也没见他停。
她只好虚虚荡着，过了会儿，又潜到水下练闭气。
鼻子正咕噜咕噜呼着泡泡，忽然，两条男性长腿逼近，接而视线里被迫闯入了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没事穿什么白色泳裤啊。
慌忙从水里冒出头来，哗啦啦，她骤然想起那晚“皮带扣”的骇人触感来。
“不想游就回房间。”路森手撑着浮标说道。
“噢，好。”池羽茉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觉得还是赶紧回房间穿上衣服要紧。
回到别墅，两位母亲的芳疗刚好结束，她们正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温晴：“房间里有吃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啊。”
“知道了温阿姨。”池羽茉乖巧应道。
当晚，池羽茉宿在别墅的二层，路森在一楼。
大约十点钟光景，二楼的女孩下去敲开了一楼卧房门。
“我觉得，目前最适合我的是《春日恋曲》。”她递过手机，对门内的男人说道。
手机页面里有一份详尽的分析文档，里面列有大篇幅的报道，收视数据，以及多角度总结。
“思考得这么仔细？”他问。
池羽茉点点头：“唱跳对于我而言虽然不算陌生，但专业度不够，一轮游的影响力微乎其微；美食领域就更不擅长了，只懂吃不懂食材，去了也毫无存在感。这两档节目人气高，但历届新人都只是挂个名，话题量曝光度拉不上来，所以我倾向于恋综。”
“只是这一个原因？”
池羽茉想了想：“还有，《春日恋曲》的录制时间是在剧集播完之后，到那时我正好需要新cp热度。”
说完，她看着认真倾听的男人。
路森将手机递还给她。
让她去参加恋综，看她与别的男人谈恋爱，这对于他而言似乎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有想过，与他人以相亲的形式相处么。”
“想过，节目cp无非两种结局，约会成功和约会失败，成功者以撒糖为看点，失败的则以各种笑点出圈，两种我都有思想准备。”
呼吸沉落下去，这小妮子，脑回路还是一等一的清晰。
自打她进入娱乐圈那一天起，他便知，未来她会面对无数剧本，无数的人，这其中必然包括这些。
但彼时的他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支持她的梦想，带着她与家长对抗，带她签入博艺。
如今池羽茉初心未改，他亦没有生变的理由，即便那些妒意与私心已如莺飞草长。
客观，理智，秉持最专业的行业态度，将艺人推向更高维度，是博艺对待旗下艺人的宗旨。
抬眼看向对面诚挚瞳眸，他极轻一笑：“我知道了。”
*
博艺办公区域。
助理手持一叠资料，推门进入总裁办公室。
“《春日恋曲》拟邀男嘉宾资料已经拿到，制作组那边的意思，凌少宇搭档池羽茉。”
路森将手中原本在看的资料放去一旁，单手执文件夹背，翻到凌少宇那一页。
凌少宇，年龄二十三岁，出身音乐世家，毕业于伊斯曼音乐学院，后回国出道，原创作品一经平台发布便打破单日单曲播放记录，目前处于人气上升期。
贾哲等候在旁，不动声色地观察老板神色。
揭过资料页便是艺人形象照片，他看见路总于那页停住，正仔细审阅。
接而，手指指向其中一张照片：“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贾哲一看，是卫衣搭配棒球帽的机场穿搭照一张。他解释：“这是最新的照片，时间不会早于上周。”
路森收回手。
不知怎的，助理此时仿佛看见东非草原上有一头雄狮被侵犯了领地。
“是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男人修长手指轻击桌面：“没有。”说完合上了文件，“对了，你怎么看待佩戴耳饰，肤白的男性？”
“……”怎么不干脆报凌少宇身份证号，非要绕这么一个弯子，贾哲清了清嗓，中肯回道：“虽然我持保留意见，但这样造型的歌手，是很多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路森动作停下：“很多是多少？”
“很多，就是大部分的意思。当然，这其中包不包括池羽茉，我不太清楚。”
“那你问问她。”
贾哲面愕：“我问？”
“你不是她粉丝么？”路森说了句。
“我…”是不是池羽茉粉丝还不是路总一句话。
在这职场上，许多事不需要挑明，挑明了工作就没了，他只要知道，现下他们路总又又又不爽就行了。
他默默叹息：“除了这个恋综，其他选项又不是没有。”
“但只有这一个对她曝光有利，你问还是不问，哪来这么多废话。”路森道。
贾哲立刻住嘴，去掏手机：“还是开免提 ？”
路森眉一挑：“不然呢。”总裁掌面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话拨通，那边接起，贾哲揿下免提按钮。
池羽茉：“喂，贾哲哥。”
贾哲：“上午好，在上课吗？”
池羽茉：“没，刚下课，有什么事吗？”
贾哲：“也没什么，就想问你个问题。”
池羽茉：“嗯嗯，你说。”
贾哲：“皮肤比较白的，戴耳钉的男生，你会喜欢这种类型吗？”
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被问了住，接着，略有迟疑地回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是关于工作吗？”
贾哲：“差不多吧。”
那边哦了一声，陷入安静。
贾哲屏息，盯着屏幕。瞄一眼旁边，边上男人神色冷峻，正同他一样紧盯那方小屏。
终于，扩音器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戴耳钉很潮，皮肤白又奶奶的，我觉得很多女生都喜欢吧，就这个事情吗？”
“对，就这个。”贾哲说。
池羽茉又问了句：“是不是跟恋综有消息了？”
“对。”
“但《春日恋曲》是固定cp，不需选择，你问这个干什么？”
贾哲稍顿，尔后道：“公司想听听你的意见，现在没事了，你还有课要上吧。”
“嗯，还有两节才结束。”
贾哲：“那就不打扰你上课了，好好听讲，我先挂了。”
池羽茉：“哦，好的，byebye，贾哲哥。”
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他不知该出言安慰，还是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