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连生死都不需她考虑,现如今又怎么会上心一些其他小事?比如施禄年未曾诉之于口的不满。
他习惯秉持着高傲的性格,不肯直接告诉婵香他因为什么不高兴,非得要婵香察觉到,再尽心安慰好。
生把婵香当作母亲,任何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与不适都靠着非语言的表现叫她领悟出来,好像这样才能让施禄年感到她对自己的在乎。
放在一年前,他绝不是这么矫情的性格。
都怪婵香,处处体贴,事事上心,日渐养大了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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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婵香下定决心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她的大哥同样因为见识过弥渡的繁华,回来后觉得如果始终蜗居于落后的桐湾镇,那真是太对不起他们先前的辛苦了。
本来薛桐是跟着薛祥培学厨的,等薛祥培一退,他就能顶上去,可没想到他正要接班的时期,也就是两年前,从上到下取消了接班制度,全家傻眼。
后来薛桐就只能在镇上和县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去弥渡一趟,他才深觉一个人有本事是多么不容易。
于是薛桐和婵香一拍即合,他靠着聪明的脑袋和鬼精鬼精的性格,主动担下与人沟通交流的担子,婵香因为手艺娴熟,又有坐店卖货的经验,所以在他们两人的不懈努力下,与市里一家出名的成衣店,谈到了一条小小的线。
也就是,他们自己出人出力,从广市那些地方进货回来后,转一手给成衣店,成衣店来靠着自己的口碑售卖出去。
成衣店收几件衣裳,他们就得几份差价。
婵香带回来的衣服都是经过筛选的,她自己先前常常与老弱妇孺打交道,十分懂各个群体的心理,包括价位几何,款式怎样……心中都有一杆秤。
且她并不愿意始终做这种苦力活,纯拿差价,所以带回来的衣服常常会进行加工处理。
处理方法就是将自己的手艺也放进去,她的手艺好得很,也很会挑衣服,总能将自己的技艺融进去。
像他们带回来的所有款式的衣服,大家对其的喜欢总是一阵一阵儿的,要说品质多高不见得,这些衣服贵在款式,可款式总会过时,若不打出个知名度,人家总能找到更便宜更舒适的衣裳替代。
还是要给人家留下印象的,只要别人一看见独属于她的标记,就下意识地想到:这一家的衣服不错,出自谁的手,是老工厂出来的,耐穿,好看……
无论哪种原因,都是她希望可能达成的。
从前婵香是在巴掌大的手帕上绣花,浸养神的药材,顶天了收两分手工费给邻居做一份;现在她在大学生方缘,读书看报的施禄年,还有硬要加入进来的薛家几口的这几方投票下,确定下来她要在衣裳上统一绣上专属于她自己的月牙纹样。
和之前在弥渡手工缝制的帕子和衣裳一样,月牙底下还有个小小的蝉形的图案,不细瞧是瞧不见的。
随后,不知道施禄年是从什么时候搞的,在她确认独属于她自己的标签后,过了四个多月就告诉她,这个纹样他特特去申请了专利,以后这个蝉形月牙的纹样就是法律意义上独属于她的象征,谁也抢不走。
是了,一眨眼四个月多过去了。
婵香在往返县城和沿海广市的这小半年里,结识了不少人,遇到不少事,没有如施禄年预想的那样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哭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反而是施禄年无法离开她太久,而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焦灼的感受。
但婵香与他暂时分开是无法避免的,他同样有着成千上百的员工等着,明明揣着旁人对他早日回去坐镇的期待,还是一次次表现得不大稳重。
婵香自觉她现在哄人的经验老道。
桐湾镇的夏季过于闷热,天空总憋着乌团团,而广市的夏季又太潮热,刚洗完澡出来吹会儿风扇,本是浑身清爽的,结果出门吃个饭回来,分明也没耽搁多久,结果还是黏了一身的汗。
婵香在广市租了间房,小两室,两卧一厅一卫。
不过她睡的是其中一间小的,另一间的卧室不放床,打了满墙的柜子,装着各种从工厂里带回来的布料,再就是窗边摆着一台凤凰牌的缝纫机,机身擦得锃光瓦亮,即便如此上面还有细微的磨痕。
能感受到主人平时用得勤,常护常新,而今地上的布篓里还搭着两块剪裁得奇形怪状的碎布。
即便她有意少往这屋子里添置不必要的东西,可施禄年一进她睡觉的这间小卧室还是被逼仄的环境弄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还不愿意换,说这地方离厂房近,再换,以后清早赖不了床,她要是起不来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她平时很守时,只有几次在休息日时和他睡了觉后才会在中午抱怨她没能起来,抱怨的对象自然是他。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从弥渡到广市,轮渡要三个多小时,虽然时间不是那么长,但她敷衍的态度,比如亲吻时间还没吃饭时间长,爱还没做到底就嚷嚷着腰酸背痛要躺下歇歇……这些过于打击他兴奋的行为完全无法抚平他一路感到的颠簸与疲惫。
即便如此,他也没叫婵香为难,她睡她的觉,他自己顶.顶就好了,是她自己要忍不住要醒,吱哇乱叫说些胡言乱语,怎么能单单只怪他呢?
她是这样的,吃一点苦头都要叫着让他感知到八九分,否则就像对不起她费力吞咽完全的辛苦一样,施禄年只好让着她,谁叫她年纪小,任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他对婵香的体谅,没换来同等的关心,女人全身心都放在了厂子上,他可真是……吃味得很。
婵香进入这间厂房也有一段很奇妙的经历。
几个月前,大家都还在桐湾镇傻傻享乐,只是婵香和薛桐的办事效率极高,在做生意一事上又没怎么栽过跟头,加之有一位现成的精明商人在,何愁做不大生意?
后来也是赶巧,婵香和大哥他们结识了这位来自广市的厂长,人家正好来桐湾镇这边陪着老婆省亲,上街购置礼物时就注意到了这些特殊的衣裳标志。
一来二往的,经由成衣铺子的引荐,婵香和厂长见面聊了聊,简直是知音相见恨晚。
……
婵香要来广市的决定一下,便收拾齐整了东西过来。
施禄年自然也是要随她一起的,可是出门前钟宝儿把家里的证件给扣住了,无论旁人怎么打听都不给。
婵香倒没有很在意,她一心都是厂长口中的那个世界,但真来了呢,发觉现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近来已经许久没睡个囫囵好觉了。
因为出行便宜,加之如今通讯方便,家中父母都配了大哥大,据说镇上的小商店也要牵电话线了,若是老两口不会用大哥大,打电话也是使得的。
而分局两地的他们,忙起来了一礼拜碰不上一面,所以施禄年分外珍惜相聚的时间,只恨不得连去卫生间的时间都要把婵香揣进口袋里。
以便于好生问问她,一周了,怎么没记着给他去个电话?或是心叫旁人绊住了?他是晓得这个厂长的厂里有好些年轻人的,不过那也不应该,有他这块珠玉在前,婵香哪里瞧得上别的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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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息……怎么乱了
老施,你害人不浅
第48章 真想当爹了
婵香长相太过显小, 哪怕与之相处总感觉如沐春风,旁人却因为她身上那股人妻的娇媚感而不得不与她保持边界感,害怕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但那种男男女女之间奇妙的磁场还是会让婵香觉得不自在, 她可没有再招惹一个男人的想法, 一个施禄年就足够她应付了,是以埋头做事,不想半点除工作之外的事情。
可怜婵香到这时还以为自己真如施禄年所说,是她不小心招惹到了他,时不时在他板起脸时主动上前去陪他, 还发自内心地说出让他别生气了,她马上也要生气的撒娇话。
都怪施禄年, 正经地用花言巧语来蒙骗涉世一直不深的婵香, 对好好的婵香涉得很深,让她以为自己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既有契合的身体, 又有逐渐靠拢的两个灵魂。
这对渴望进步的婵香可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现在这年头的男女大防削薄了不少, 特别是广市临海, 两个经济特区吸引来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消费者, 街上总能看见穿着各式新衣的年轻男女。
就连老太太也会烫时髦的发型, 鼻梁上架一副挂脖的金丝框眼镜,有些人还会让小狗坐上婴儿车,再扯下遮阳篷给它挡着刺眼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