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人类的绵羊_番大王/岛岛【完结+番外】(41)

  他凭什么不杀她?凭什么不祸害她?

  杨育醒了,他们不会再见;她去了灰域,他们也不会再见。

  于薛仁而言是一样的结局。

  不知源头的唤醒信号,让薛仁提高警惕。若真有异常,这位不怕死的,真的要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状态转变:从“唤醒中”进入“苏醒中”;意识所在的区域,也由“潜意识层”去到“浅层梦境区”。

  随着这个过程,杨育接触到的现实层面的记忆在逐渐累积,量足够多,多到让她可以确认这个世界并不真实。

  这期间,薛仁在维持世界的稳定,将她的唤醒频率控制在正常的范围。

  “苏醒中”这个状态,本应极快。若无干预,参与者的意识会自行上浮,直至清醒。

  他原本不打算再见她,怕自己忍不住,又一次捅死她。

  可杨育耗费的时间,却是正常情况的数十倍。

  她被卡在“苏醒中”这个状态里,迟迟无法脱身。

  薛仁仰起头,凝视着窗台上的大小姐。

  她皱着脸,一副苦恼的样子,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看到她还没走,甚至连她烦恼的模样,都极其有趣。他卑鄙地感到幸福。

  ……

  掐断了电话,杨育大声问他:“冯时易的手机为什么在你的?”

  似乎没听清,他答非所问:“你要跳下来吗?”

  “神经。”她是听清了他的话,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

  他们对视着,过了几秒,杨育再次开口。

  “我往下跳的话,你会接住我?”

  这句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别跳,开玩笑的。”薛仁说。

  “我也是。”她很快接道。

  这个玩笑没人笑,两人的表情都灰暗许多。

  互相看着,又无话可说。

  杨育想了想,想起能问的:“你来我家楼下做什么?”

  “来帮冯时易接亲。”

  这回,轮到杨育没料到。

  “哦。”她装模作样地理了理窗帘,手里有了点事可做,“你等着吧,早着呢。”

  一闪身,杨育躲到帘子后。

  他没法再看见她了。

  *

  最终,杨育穿上了那件婚纱。

  它比她预想的还要灾难。

  胸口的钻太多,刺得人发痒;束腰太紧,勒得腰快断了;衣服又沉,几乎走不动路。本就不适的身体,简直雪上加霜。

  穿上婚纱之后,杨育一直愁眉苦脸。喜娘和婚礼管家说着俏皮话逗她,奶奶和家人也都围过来看,可她始终开心不起来。

  她的脸苦到旁人都看不下去,出来替她圆场。

  “新娘要出嫁,心情复杂是正常的。不舍得离开生你养你的家,不舍得疼爱你的家人,说明平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新娘是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

  没人提还好,这么一说,杨育反而更膈应了。

  把这些所谓的“家人”的面孔一张张看过去,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挨着自己,她不感到亲近,只觉得紧张。

  “傻孩子,怎么会这么想。”奶奶把外人的话听进去了,“结婚是喜事,你找到后半辈子的靠山了。但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人,杨家永远是你家。结婚以后,都一样。你能回来,我们也能去看你。”

  是来劝慰孙女的,说到后面,奶奶自己有了哭腔。

  化妆师抽了张纸巾递给杨育:“你别难过,你难过,惹得家里人也要难过的。”

  “情绪上来。不行,我要失态了。”杨育接过纸巾,宛如拿到一纸特赦令,“请允许我自己待一会儿,需要哭一下。”

  话说成这样了,她要溜,人家拦都不好拦。

  杨育趁机从化妆台上顺了一支眼线笔,又把桌上奶奶刚给的大红包拿走,躲进了洗手间。

  ……

  本该接亲的时间,冯时易迟到了。

  起初以为是细小的延误,家里人还在互相宽慰,大概是路上堵车耽搁了,都能理解。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开始变得不对。

  管家频繁进出,低声打电话,脸色一点点难看。

  终于,他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整个人明显慌了。

  他把薛仁请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话时喉结发紧。

  “冯少爷在医院,据说受了重伤。”

  薛仁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句:“别把消息散出去。”

  对他来说,现在正在做的事,和之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维持世界稳定,以此辅助杨育的苏醒。

  过长的苏醒时间,足以表明她的状态处于异常。

  在目前的情况下,能帮她的只有遵循这个梦境的规律,去做“应该做的事”,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让波动保持在稳定的频率里。

  只要频率不乱,她随时可能离开这里,从梦中苏醒。

  “接亲不过是把新娘接走,移到酒店的会场。这一步,由我来。”薛仁坦荡道,“家里人代劳,没什么不可。”

  话听起来有些怪,但他说得十分强硬。薛仁是冯家如今最高的话事人,没人敢反驳他,也没人再多问。

  于是,接亲照常进行。

  只是换了个人。

  带着他买的一束白色风信子,薛仁独自上楼去接杨育。

  忽略掉需要亲友互动的传统环节,绕过那些没必要的吉利话,他找到杨育。

  房间里,她正坐着发呆。

  他走过去,把花放进她手中。

  杨育接过花,没拿几秒,把它放到了桌面。手忙脚乱地,她拉开面前的抽屉,翻出一个红包,拍到他眼前。

  “谢谢,大伯。”

  红包很厚,她的道谢很生疏。

  “冯时易要晚,先去酒店等他吧。去酒店有吃的,你该饿了。”

  他敷衍地解释完,问她。

  “走吗?”

  “好。”

  问得随意,答得也随意,仿佛只是在沟通要不要一起去吃个便饭。

  杨育站起身,跟着他走。

  婚纱行动不便,哪怕有人帮她拎着拖尾,还是很容易绊住脚。走在她身侧的薛仁,做了本该由新郎做的事。

  他伸出手,搀住了她。

  薛仁放慢步子,迁就着杨育。从下楼到上车的那一段路,他们走得风风光光,有模有样。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闪过同一句话,因为不合适,大家默契地没说出口:这两个人,看起来太像是一对了。

  杨家人都觉得冯家怠慢。终身大事还能迟到这么久,实在说不过去。至于薛仁替冯时易接亲的这一段,大家默契地选择回避,不去看,不去提。

  红毯铺好,花瓣散了一地。

  他们踩着喜庆的布置往前走。路过大厅时,薛仁抓了一把喜糖,递给杨育。她是真的饿了,一连撕开好几个包装,把糖往嘴里倒。

  吃到一颗奶糖。

  好吃,甜甜的。

  少人围观,无人道贺,他们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组合,自由自在地走完了这段路。

  上车时,薛仁俯身,帮她把婚纱塞进车里。

  杨育大手一挥:“不用,我能行,你还是帮我拿着花就好。”

  话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是啊,薛仁一直帮她拿着那束风信子。那她给他的红包呢?

  他拿了吗?

  杨育转头问坐在同一辆车里的化妆师。对方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了。”化妆师无比肯定地说,“放在口袋里了。”

  杨育这才点点头。

  之所以特意问一句,才不是因为她抠门,是因为,那红包非比寻常。

  里面装的,不是钱,是她想说的话。

  先前,杨育借口要哭,躲进洗手间,用眼线笔把它们写在纸巾上。

  字迹歪歪的,像毛毛虫在爬。写的时候,她情绪激动,发泄式地把所有不满一股脑儿泼了出来。

  整整写了两页餐巾纸。后面字写得太快,有些糊了,难以辨认。

  直到纸的空间不够用了,她才停笔。

  心情终于好了点。

  杨育从洗手间出来,继续化妆。

  那段啰啰嗦嗦的话,内容是这样的:

  【薛仁!是你莫名其妙一直阻挠我和冯时易结婚的!

  从刚认识你,你就跟我不对付。我跟冯时易青梅竹马、金童玉女、门当户对,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你说你讨厌我,又从来不说讨厌我什么。我们也和平共处过一段时间,那时我还以为,今后都能这样。其实,我心里还挺期待那样的日子,期待跟你走近,直到昨天,我们在车上大吵。你说的话很可恶,你的态度很气人,你压根没想跟我好好沟通。我被你气狠了。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去想“为什么我要和冯时易结婚”。它就像我生来自带的目标,无需思索。你知道吗,自从我开始思考这件事,我总看到奇怪的东西,我的世界变得乱七八糟。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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