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去，周泽旭才发现和她的包放在一起的半透明药袋，看见上面模模糊糊的药盒尖角和边缘轮廓。
他顿了顿，直起身，绕到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语气不无担忧：“不舒服一定要说，要是再难受一定告诉我。”
秦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因着她的胃痛，一桌子菜有大部分生冷的都吃不了，周泽旭也觉察出自己这顿赔罪讨好的晚餐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一顿饭下来，帮她挑菜，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找些话题活跃气氛。
只是秦然淡着一张脸，也看不清情绪如何。
于是在她放下餐具时，周泽旭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撑着下巴看她，语气状似轻松：“还在生气吗宝宝，怎么冷着脸不说话。”
秦然弯唇笑笑，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轻声说道：“身体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
没正面回答。
“行吧，”周泽旭叹了声气，摊摊手。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桌上没动多少，已经冷了的饭菜，挽起袖子，“你先去吃药吧，我来收拾。”
点点头，秦然端着水杯起身，靠在沙发上慢慢喝完一杯温水，胃里舒服很多。
周泽旭找人来做的是法餐，生冷的食物比较多，正餐牛排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点腻，一顿饭下来到现在，她没吃多少，也说不清是胃腻得难受还是饿得难受。
不过坐这一会，倒是纾解不少。
给自己又倒了杯水，秦然坐回沙发，拆她拎回来的那几盒胃药。
按照说明书一一配了剂量放在手心，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周泽旭收拾好桌子走过来。
站在她身前，他弯腰拿起药盒翻看：“这些药有效果吗？”
“不知道，”秦然把药填进嘴里，喝了一口水送服，“大概吧。”
周泽旭把药盒重新放进袋子，笑着随口道了句：“不知道你怎么买的，看网上推荐吗？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僵了一瞬，秦然把水杯放上茶几，含糊应了一声。
没再深究这些，看她态度软和，周泽旭黏过来抱着她的腰，头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抱抱，这几天感觉我们都疏远好多，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说完，他侧过脸看她，鬓边发丝扎着她脖颈上的软肉，秦然有些痒，向旁躲了躲，又被他双手揽着腰固定住。
垂下眼，秦然轻轻点头。
周泽旭满意地吻她的脖颈。
感觉到他唇贴着往下，秦然用了点力挣开他。
站起身，看着他被她推开在沙发上疑惑的神色，秦然移开目光，转身往衣帽间走：“在外面呆一天了，我先去洗个澡。”
“……哦。”
点点头，周泽旭松了口气，向后一仰，瘫倒在沙发靠枕。
……
洗完澡出来后，秦然擦着头发路过阳台，看见周泽旭坐露台沙发喝酒，通过他身边地上的酒瓶秦然认出来是她没喝的那支罗曼尼康帝，猩红酒液晃在玻璃高脚杯里，几乎要见底。
眼看着他给自己再续了一杯，秦然揉了揉额角，到底没走过去，拿起手机回了卧室。
吹完头发，她打开看未读消息，工作群里就事故后续的追踪做着汇报，她简要看了看，目前陈司言这边还是没什么动作，但是白倩倩这边动作一个接着一个，她中午发的那条视频热度很高，现在各路自媒体和营销号纷纷转发报道，下午的时候白倩倩放出筹款链接，现在数额已经到了八十几万。
想起之前见到白勇最后一面时他说起的手术以及后续治疗费用，这个数目是可以覆盖的，再加上现在只有短短半天的时间，链接再放两天肯定会更多。
如果卓起那边愿意的话，再加上赔偿，白倩倩大概能够治好妈妈，之后的生活也能有个基本保障，起码饿不死，也不用太过操劳。
这样想着，秦然往链接里打了五千，又看了一眼白倩倩的那条视频和文案，为她庆幸之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退出软件重新点进微信，让自己思绪抽离，秦然往下翻着未读消息。
工作群下面的是宿舍群，她们也在讨论白倩倩的事情，徐琳和陈薇宜是比较感性的，看完视频和文案哭得稀里哗啦，捐了一二百进去后，一直在群里说白倩倩一家怎么那么惨，云云。
周莉云没怎么发言，附和两句，将话题转到别处，问她们毕业论文开题如何如何。
不过徐琳和陈薇宜的注意力还在白倩倩这件事上，由她发散到卓起那边的动作，知道卓起一直没发声，但是网友们已经快把陈司言祖宗十八代都快扒出来了，现在扒社交圈，不遗余力地找他和朋友之间的黑料，今天下午刚爆出来一个，徐琳转帖进群里吃瓜：「怪不得这个陈司言这么嚣张，前两年有个拖拽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就是和他玩得近的一个朋友干的，听说都没进局子，给了钱私了的，当时没什么热度，现在才扒出来。」
「他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所以撞死了人还过得好好的，然后才继续那么嚣张吗？」
……
秦然也点进帖子看了一眼，扒出的人贴了陈司言和这个人的一张游轮聚会照片，另附上当时事故的照片，很糊，即使圈起来仔细辨认，也只能认清出依稀眉眼，秦然没见过——起码她跟在周泽旭身边时没见过，是不是陈司言好友都另说。
翻了几页评论区，群情激昂，各种谩骂诅咒嘲讽阴谋论都端上桌，秦然眉心跳了跳，退出帖子。
再回到群聊往下翻，看见她们讨论完这件事后，还@了她，问她在电视台知不知道什么没公布的消息，陈司言那边到底什么态度，会不会进局子。
秦然确实没得到什么消息，点出来键盘，回了个不知道。
消息一发出，徐琳的回复在下面蹦出来：「听说陈司言现在还在医院，但在医院蹲的媒体都没拍到警察过去。」
发完，后面还紧跟了一条，秦然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被抽走。
她顺着面前的手抬眼，对上周泽旭俯下来的视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软地毯吞掉了一切声响。
“怎么了？”
看着他把她的手机随手丢在她身侧的床头，秦然问他。
周泽旭双眼间带着点迷朦的醉意，但还是清醒的，不过眼尾带着点酒精烧起的酡色，显得他看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旖旎。
对上这样的视线，秦然反应过来，向后仰了仰身，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周泽旭往前迈进一步，膝盖跪上她身侧的床面。
他压下来的影子将她覆盖，秦然双手在身前，推着他的胸膛：“我有点累了，要不……”
只是话还没说完，被他的吻封住。
……
手机铃声响起，震在被揉乱的绸质被单上，声音闷闷。
秦然听出来是自己的来电铃声，分出神想了一下这个时间会给她打来电话的人，思绪抽离一瞬，被周泽旭捏着下巴拉回：“在想什么？这种时候都走神吗？”
“是我不够用力吗？”
“让你无聊了吗？”
秦然感受到他故意加重的力道，闷哼一声。听见自己声音后有些不自在，手背掩遮唇摇摇头。
来电因为无人接听挂断。
而后过了几分钟，满室潮湿黏重间，又突兀响起。
秦然扭头看去，手还没伸出，周泽旭啧了一声，在她以先长手一捞，拿过来看。
手指将要按下关机键挂断，看见上面的来电人显示，他动作停住，直起身半跪在秦然身前，视线下睨着，看她汗涔涔凌乱的身体。
“谁……”
见他冷下去的表情，秦然心中咯噔一声，半撑起身要夺自己的手机，还没碰到，被周泽旭单手按着脖子压在枕上。
砸进一片柔软，像是从稀薄的云端降落，轻微的窒息感将她包裹，秦然手抓着他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徒劳挣扎着，看他按下接听，听筒贴上耳边。
被打断的动作重新继续，甚至周泽旭的力道更大了点，秦然感觉自己的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凿着。
不知道给她打来这通电话的是谁，但是看周泽旭自上而下垂落到她身上的视线，看他蹙紧的眉头，不耐的眼神，微抿的唇角，就能看出他心情不是很美妙，因为这通电话，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或者两者都有。
他语气有点冲但更多的是冷：“然然啊，在我身边，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告诉她。”
闻言，秦然挣扎着示意他动作停下，伸手抓他手腕，周泽旭眉目彻底冷下来，垂眼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沉默，听筒那边也没了声音。
秦然眼神示意他松手，又朝他还贴在耳边的手机看了看。
再看回他双眼，周泽旭勾起带着点冷嘲的笑，他顽劣地继续同时开口，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但是……然然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