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问平生_CIA沧海月【完结】(136)

  周遭的排琴们明显被这二人唬住了,细细碎碎地议论起来,“这漕帮要是散了,咱们不得倒大霉么?”“就是就是,到时候玉水河上把船一撑把刀一抄,谁力气大谁当大王,打不过的通通得被扔河里喂鱼!”“说啥话呢掌舵的才不会让我们沦落到那个地步的!”

  曲蓬骑虎难下,思量许久才道:“我可以答应给你们作证,但你们也得签字画押,保证我们漕帮的利益绝不受损,否则我就将你劫船害民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你帮皇上办了事儿,反而没功劳要挨罚!”

  “曲舵主明晰是非,我们自不会与你们为难,上纸笔吧。”寒镜月坦然向前一步,用排琴们送上的纸笔写下状令,付若站在一旁反复核看,确认无疑后,曲蓬先画押,二人再画,笔落定音。

  直至此刻,曲蓬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戴假胡子的就是御史付若,想起行刺一事,顿时背脊凉了一片。

  寒镜月转向付若:“具体证据交接一事你先一个人办,等我安顿好他就来找你复核。”

  “景姑娘,你当真决定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付若有些不可思议,初见时那个杀伐果决、满身江湖气的女子竟然会为了一个臭名远扬的官家男子,还是一个和离过一次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简直不可理喻。

  寒镜月望了眼怀中昏睡的林浔,只是轻叹:“命中注定吧。”

  付若不再多言,默默去和曲蓬对接公务,寒镜月雇了辆马车,带着林浔先回驿站休息。

  此等重伤,以他的身子,就算不死,也得躺个几个月才能好,寒镜月小心翼翼地将林浔放到床上,枕头垫脚,掖好被子,夏天湿热,脸已黏黏糊糊,她打了盆清水洗脸,算算时间要到敷药的时候了。

  铜镜里,左眼下的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并不显眼,若不走近细瞧恐怕都发现不了,怎么偏偏他一下就能看见?寒镜月打开金花膏,淡淡的清苦味绕在指尖,一点一点细细抹上,安静得过分的房里,林浔很轻的咳嗽声冷不丁剜在她心上,寒镜月悄悄侧过身,对方正双目迷离地望着自己,她不觉软下声音:“再睡会儿吧,等付若把证据带回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许是因为失血太多,林浔有些看不清东西:“镜月……你过来些……”

  寒镜月抿了抿唇,默默坐到他床边:“怎么了?”

  “你眼睛都……肿紫了。”林浔想抬手,被寒镜月轻轻按下:“哭两下的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不也成天把眼泡哭肿?”

  林浔脸色难看得像一张被揉了泡了不知多少遍的纸:“镜月,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作从前,她大概会噎住,别扭地侧过身去说些不相干的话,如今回想,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可回避的呢?寒镜月垂眸,坚定地与他对视:“……会。”

  “林浔,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林浔没有哭,也没有笑,静静凝望着她,许久才终于开口:“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深山?”

  是该作个了结了,倘若一直避而不谈,短暂的缓和也终究会因为心结破裂。寒镜月微微倾身,喉中哽咽:“因为我怕你和我走更难过,我怕、怕你因为我……”

  她说到一半被那巨大的酸涩堵住,林浔默默反握住她的手:“怕我什么?从小到大,我何时真的怨过你?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就在我们一起看烟花被你那个你说你最讨厌的师兄踢下水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么?”

  “当真从没怨过?”寒镜月声音颤抖。

  林浔不知她为何只拣这一条问,很轻地点点头:“从未。”

  寒镜月:“你还记得我们闹掰那天吗?你说在我眼里,就算是最亲的人死了也和我果断杀的那些人一样无足轻重,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当时……就觉得你不懂我的心思,你跟着我只会更痛苦,但这五年我慢慢知道其实你坚持的那些没错,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出口去承认,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痛苦,我就求人在你家安插眼线盯着你的动向,但、但你让我去见你去安慰你,我怎么去呢?怎么问心无愧地去见?

  我就是要面子就是害怕那能怎么办啊我天生就这样,我现在全和你说了,是因为你说你从不怨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我……”

  她一股脑地说了一大通自己也理不清逻辑的话,以至于到最后她实在没脸继续说了,生怕再多言一个字就被对方讥讽。

  原来我这样木讷愚钝的人,也会被你牵挂吗?林浔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粗糙的手掌:“他们说人一辈子的眼泪是有限的,我命苦,注定要多流些,你就不必了,镜月,你为我哭过一次就好,往后……就别再像今天一样为我这样的人哭肿眼了,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真的,只要你别嫌我,我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

  作者有话说:镜月:老公你对我这么好辛苦你了

  阿浔:老婆你别嫌我笨就好啦

  (内心os:不辛苦,命苦

  (听到镜月喊他帮忙)还是他内心os:机会!是机会!老婆我来了!)

  第114章 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我怕你因我之恶嫌我, 你怕我因你之钝嫌你。寒镜月只觉心头温热,再不顾及其他,双唇于他眉心轻轻一碰:“林浔,我从未真的嫌过你, 我喜欢你, 最喜欢, 真的。”

  眉心的温热缓缓回旋,待今夜顺玉水河汤汤而去, 一切的酸楚与悲伤都会被冲去不知名的远方。

  翌日寒镜月先行起身, 付若干了一晚上的活,眼底一片乌青,见她终于来了,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背上, 指了指桌上比山高的公文:“喏,漕帮的事儿都在这了, 你自己快看吧, 我要睡觉去了。”

  寒镜月坐到他对面, 满面春风:“付大人太敬业了吧,竟然一宿没睡在这整理?”

  付若没好气地瞪她:“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 你哪根筋想出来这么造人的计划?你孤身一人不怕死, 我还有一家老小呢,你搞什么鸡毛?”

  “呃……这不是没事吗?”寒镜月摇头晃脑地给自己找补, 随便抽了一份公文出来看,“景昭二年安平上任丰州太守,哟,我三岁。”

  付若啧她:“你别在这扯有的没的,这安平上任不到一年就跟漕帮的人勾结, 贪的钱都够把玉水河填满了,等我回去非得把他拉下马不可。”

  寒镜月翻看着详细的证据,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付大人就为大义才接了这个忙?”

  付若挑眉:“我非圣人,只能尽可能去帮,接手确实因为一开始以为秦侍郎也会被牵扯遭殃。”

  “你说你娘子从未在你面前提过他,你又怎对此人颇为了解?”寒镜月冷不丁瞥向他。

  付若闷哼了声:“你还不许我打听了?”

  寒镜月想起林浔从前对顾折刀执拗的吃醋,莫名有些想笑,摇摇头不再多言,待仔细确认完公文后,付若已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地被寒镜月喊起来备马车,她自己则优哉游哉地逛去林浔房间,本想敲门,却又怕惊扰,便悄悄推门,放轻步子溜到他床边。

  林浔还是安安静静的时候最漂亮。寒镜月对着他的脸没忍住笑了,贴到他耳边吹了口气儿,惹得对方连连蹙眉,唔唔地扭了下头:“……镜月,你干嘛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寒镜月嬉皮笑脸,明知故问。

  林浔疲惫地睁眼:“除了你还有谁那么无聊,几时了,要出发了吗?”

  “付若已经去备马车了,你身上的伤还不能下地,我抱你下去。”寒镜月说完不等他开口就连人带褥地抱在怀里,吓得林浔惊呼:“你、你害不害臊呀?下面还有人呢。”

  要不要告诉他昨天已经把脸丢完了?寒镜月憋笑:“你是伤号,情有可原。”

  “你、你……算了。”林浔想骂她但又骂不出口,只得涨红了脸,认命地躺在她怀里,半埋着脸在她衣襟,付若瞧见二人这样下来,惊骇道:“就算你们两个已经打算成亲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搂搂抱抱!”

  “那怎……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和你要……也不对,你什么时候说要和我成亲了?!”林浔试图抗议去拍寒镜月,奈何没什么力气,被寒镜月揪着动弹不得,“你、你怎么又这样戏弄我?”

  寒镜月正色:“谁说我戏弄你了,我是认真的。再说了,不是你亲口同意的,会一直一直陪着我?”

  林浔离她近了几分:“那你也得等我准备好聘礼,按着流程来对啊?怎么能嘴巴一张一合就把还没礼成的事说出去呢?”

  “我看估计哥哥嫂嫂大仇得报你伤都好不全,等你准备天都亮了,我把你聘了算了,反正都是两个人待一个屋檐下。”寒镜月脸不红心跳地说了通全无“规矩”的话,林浔只觉全身烧热,兀自把脸全埋她怀里,嘟嘟囔囔地憋出一句“好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