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也没抬，应道。
“我要正式追青瓷了。”
孟照邻发完最后几个字，这才侧过头看向他，问得直接，“所以先问你一句。”
“你对她，没有超越朋友的情感吧？”
江屿阔的指腹收了一下。
他看到和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说她会试着敞开自己，去遇见真正爱她，并且她也爱的人。
而他给不了。
他知道自己。
他太患得患失，内心充满自我拉扯，恐惧失败刻在骨子里。
他连一个稳定正常的恋爱关系都无法保证。
“没有。”
江屿阔回答。
……
夜晚的训练馆十分寂静。
比赛结束好几天了，外出参赛的队员们陆续归来，恢复了日常训练，只是这个时间点，泳池里已经空无一人。
应青峦从水中爬上岸，水珠簌簌滚落。他坐在池边，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目光放空地看着对面墙壁上巨大的队训标语，发了一会儿呆。
他抓起搭在一边的毛巾，边擦着头发边朝更衣室走去。
快到更衣室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应青峦脚步顿住，停在虚掩的门前。
“……只有金牌才有价值！铜牌就是垃圾！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真没出息，白费了那么多资源！出去别说你是我吴毅的儿子！”
严厉刻薄的声音透过门缝钻出来。
他透过门缝，看见吴与峻背对着门口，坐在长凳上，微微佝着背。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地上投下一个瑟缩的影子。
“我下次会努力的，爸。我打电话是想问，我妈下周生日，咱们去……”
“生日？什么生日！”父亲粗暴地打断了他，“你连金牌都没拿到，你好意思提给你妈过生日吗？你是想气死她吧！”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吴与峻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里，紧紧攥着铜牌。
应青峦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不是嘲笑，也不是鄙夷，而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怜悯。
他好像一下子懂了吴与峻一直令人反感的嚣张霸凌行为。
或许不仅仅源于狂妄，更像是一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
他必须先发制人地展示强大，肆意践踏别人可能的轻视，来拼命掩盖内心对于失败的恐惧。
他想，就算吴与峻某天真的站上了最高领奖台，那份成功的喜悦，恐怕也是单薄扭曲的。
那喜悦终生都只是为了讨好电话那头永远不会满足的声音，而不是源于对碧蓝池水本身的热爱。
他想起小时候，市游泳队的第一次比赛中，他游了倒数第一。从水里爬出来，小小的他站在池边，看着成绩牌，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羞耻难过涨满了小小的胸膛。
那时姐姐拨开围观的人群跑过来，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第28章
那是所有参赛小朋友都有的参与奖， 一只憨态可掬的蓝色小海豚玩偶。
她把小海豚塞进他的手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小峦，你看， 这是你努力的奖品！”她的眼睛弯弯的， “姐姐特别喜欢这个蓝色的小海豚， 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他抽抽噎噎地， 看看姐姐真诚期待的脸， 懵懂地点了点头。
应青瓷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看， 你已经很棒了！你的奖品给姐姐带来了开心， 而且——”她凑近他调皮说， “起码将来姐姐万一掉水里， 你学了游泳， 就可以把我救起来啦，对不对？”
手里那只廉价的小海豚，忽然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站在更衣室门外的应青峦，忍不住轻轻挑起嘴角。
他转过身，决定再游一圈。
脱下毛巾，活动了一下肩颈， 他纵身一跃。
这一次， 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 也不是为了对抗谁的蔑视。
只是为了自己。
……
“这条！选这条！”
管乐乐眼睛放光， 一把拉住应青瓷的胳膊， 将她拽到橱窗前， 指着里面人体模特身上的一条白色连衣裙。
应青瓷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颊一下就红了。
“乐乐，这裙子， 约会穿有点……太、太过了一点吧？”
那裙子两根吊带细细的，在肩头系成两条蝴蝶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开。
胸前是钝角低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诱人的弧度，腰身处收紧起来，凸显出纤细腰肢。
裙摆从腰部以下微微蓬开，长度刚刚盖过大腿根。
“你懂什么呀！这叫又纯又欲！是现在最流行的钓系穿搭！”
管乐乐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让店员把裙子取下来塞到应青瓷手里。
“快去试！你不是明天晚上跟孟照邻约会吗？就穿这个！我保证你家小孟哥哥看到，当场就得气血上涌，说不定直接流鼻血！咱们就一气呵成，一击到位，直接把关系确定下来！”
“什么一气呵成、一击到位的……你别胡说八道！”
应青瓷被她露骨的调侃弄得面红耳赤，嗔笑着拍打她的肩膀。
“我说真的嘛！” 管乐乐凑近她，挤眉弄眼，“你要是觉得单穿吊带有点太露，出门的时候可以在外面搭一件薄薄的小开衫嘛，粉粉的或者浅黄的，遮了一点，又显得特别有活力，纯欲风拉满！”
管乐乐的怂恿下，应青瓷还是买下了这条白色战袍，逛到很晚才回到家里。
说实话她不是很开心，也没有期待感。
她内心很挣扎，一方面劝自己向前看接受孟照邻的约会邀请，一方面又很不甘心。
羞愧的感觉十分强烈，她总觉得自己是在表演，表演去好好爱一个人，为了让江屿阔心安在表演。
这对孟照邻不公平，她很清楚，可自私那一面又总会跳出来让她勇敢尝试一回。
站在穿衣镜前自我纠结了一会，她再次拿出那条白裙子比划着，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领口，这长度，实在是有点太过火了。
她心里打起退堂鼓，总觉得穿成这样去约会，意图也太明显了些，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她又打开衣橱，在一堆衣服里翻找，最终拎出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连衣裙。
这条裙子她也买来没怎么穿过，款式保守些，看起来优雅大方，又带着点田园清新。
犹豫不决间，她索性将两条裙子都换上身，分别对着镜子拍了照片。
一边收拾着刚才翻衣服弄乱的衣柜，一边点开微信，将两张照片发了过去。
【乐乐，快！紧急求助！最终决赛圈！白色那条还是绿色碎花这条？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信息，她继续弯腰整理衣物。
手机震动一下。
应青瓷拿过手机，目光落在刚刚弹出的微信消息上。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
【白色。】
她下意识地就要打字回复，跟管乐乐再讨论一下绿色那条其实也挺好。
突然她僵住了，整个人瞬间石化。
聊天框最顶端的备注名，赫然显示着三个字。
【江屿阔】
她……
她刚才把那对比照发错人了？
直接发到江屿阔那里去了！
五雷轰顶。
应青瓷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她手忙脚乱地切回列表，定睛一看。
管乐乐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顶在最上面的，是江屿阔。
完了。
她眼前一阵发黑，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两张照片放大查看。
薄薄的布料下，因为没穿内衣若隐若现，尤其是白色那条，勾勒出的轮廓十分过分。
“啊……”
她发出一声哀鸣，将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当场过去。
在枕头里闷了几秒，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点开学长的对话框，去看他最初发来的那条消息。
【在吗。】
就这两个字！
应青瓷简直欲哭无泪，内心在咆哮。
啊啊啊啊！
你但凡多发几个字，比如“有点事找你”，我也不至于看都不看就以为是乐乐啊！
她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
【学长，不好意思，我发错人了。】
点击发送。
手机震动。
【知道。】
他甩过来一张截图。
正是她刚才发过去的那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乐乐。
应青瓷盯着那截图，感觉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被击得粉碎。
大哥！
你知道我是发错的！
那你回个白色是几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