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阔低低笑起来，转身对着镜子，哼着不成调的歌，继续慢条斯理地刮下巴。
应青瓷回了卧室，侧身躺下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各种热度高的搞笑短视频，她不时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
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块。
气息靠近，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
江屿阔也侧躺下来，先是抬起一条腿在她上空悬着，手臂也弯成个圈，停在半空，小心翼翼想试探着将她圈进怀里。
手脚刚准备收拢，应青瓷小腿向后一蹬。
身后一声闷响落地。
应青瓷眼皮都没抬，继续划拉着手机。
好一会儿没声音。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年少的执拗，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应青瓷手指一停。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又一遍。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连着放了三四遍。
应青瓷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就跳下床去抢他手里的手机。“江屿阔！你什么时候保存的！”她又气又想笑，脸颊发烫，伸手去夺。
江屿阔把手机举高，她根本够不着。他看着她跳脚的样子，两侧手肘支在地板上斜睨着她，哼笑一声慢悠悠道：“真是善变的女人，多年前是谁说我最爱的男人就是你来着。现在倒好，为了一把破眉刀，就把我踢下床。”
“你少胡扯！”应青瓷抢不过，改去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江屿阔怕痒笑着躲闪，身上的浴巾一挣，直接散了开来。
第70章
“啊！”应青瓷捂住眼睛就转过身， 哼道，“不理你了！”
【我喜欢江屿阔，谁也不能阻止。】
录音很懂事地再次响起。
应青瓷气得跺脚， 也顾不上了， 转身就去掐他脖子。江屿阔一边笑一边躲， 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 低头就在她颈间脸颊一通乱亲， 胡茬刮过的地方微微刺痒。
“别闹了……”应青瓷半推半回应，比肺活量她从来不是对手， 很快就喘不上气， “饺子……饺子再不下锅要粘在一起了。”
江屿阔将她搂得更紧， 嘴唇贴着她耳廓：“饺子哪有我黏？”
应青瓷躲着他的热气。
“我要跟你， 做到鼠年。”
应青瓷被他这混话逗得笑出声， 又羞又恼，指尖弹了一下小小阔。
江屿阔闷哼一声，眼神瞬时变暗。他径直握住她的腰，两人翻转。
他吻着她，修长的手指勾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片微喘着坐直， 用牙齿咬开， 眼皮不忘垂下睨着她。
应青瓷害羞地捂住脸。
窗外是一个格外寂静的除夕夜。
没有鞭炮喧嚣， 没有烟花照亮天际。
有的。
在应青瓷脑海中。
一波又一波无声腾起绚丽盛放的。
炽热的白焰。
……
江屿阔睁着眼， 一点睡意也没有。一只手臂被应青瓷揽在胸前， 紧紧抱着。他将另一只手垫在脑后， 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
应青瓷窝在他怀里，呼吸匀长，睡得正沉。
这些年好像总在赶路。
以前是没完没了的训练， 后来退役了，又一头扎进生意场，为青屿东奔西跑。这样全然放松什么也不做，只是和人静静待着的时光，从来没有过。
还是和怀里这个最爱的人。
他的目光落到她枕边的手机上。
犹豫了几秒，他缓慢地抽出被抱住的那只手。她不满地抱得更紧，他停下，等她睡熟，才一点一点挪出来。他伸手，够到了手机。
不是他的生日，那会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黑暗中指腹试探着按下了六个数字。
锁屏应声解开。
是他们的分手日。
江屿阔眼睫垂下去。
他点开相册，几个分类相册里，有一个命名K的加密相册。他再次输入那串数字。
相册打开了。
最先涌出来的，是好多年前的旧照片。有些是两人的合照，也有的是她偷拍他的，泳池边滴水的侧影，食堂里低头吃饭的头顶，训练后疲惫走远的背影。
再往下翻，是他退役后的各类新闻截图，再后来是各种财经杂志访谈的翻拍照。
还有近几年江屿泮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聚会合影，照片里他的部分被裁剪出来单独存着。
江屿阔静静地看着。
屏幕的光映着他，经年累月的自傲与卑微，在这一刻悄然消融。眉头不知何时已舒展，嘴角牵起温柔的笑意。
是他太傻了。
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爱他了。
他想。
无声地舒了口气，他拿过自己的手机贴近她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隔空投送的请求提示。
……
后面几天，应青瓷开始捣鼓她的短视频账号。名字起得直白，叫【今天我做菜】。
江屿阔成了她的专属摄影师，如果举着手机不停被骂也算专属待遇的话。
“歪了歪了！从上往下拍，要显得菜多！懂不懂啊小江总？”应青瓷系着围裙，挥着锅铲指挥。
江屿阔刚应声调整角度，下一秒，后背就挨了一巴掌。“焦点呢？对焦到我脸上了！拍菜！菜！”
他抿直唇瓣，身上穿着应青瓷最大尺码的宽松毛衣，穿在他身上成了露脐装，不断点头认命地重新对焦。
视频主打风格简单，就是【今天吃什么】系列。
在这段人人都被困在家精力全集中在三餐上的特殊时期，应青瓷把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得有模有样，偶尔穿插江屿阔手忙脚乱打下手的手部出镜或偷吃被抓的片段，配上她几句无奈的吐槽或画外音，意外地诙谐。
流量来得很快。毕竟大家都在家每天没事干，都钻研吃这点事儿，应青瓷算是投其所好，又是将简单的食材每天做得色香味俱全。点赞和评论一天天涨起来，小小的账号，竟真有了点要火的苗头。
青屿营销部的小群图标从早上开始就跳个不停。
廖小可分享了一条短视频链接，紧跟着@了【奔跑的呲花儿】。
【青瓷，你这期番茄炒蛋拯救计划我看了N遍！（偷笑.jpg.）但是，视频里总出镜那只偷蛋的手是谁的呀？该不会是交男朋友了，一起居家呢吧？】
方珍珍立刻冒泡：【哎呀！和男盆友一起居家做饭，好幸福的呀！（眼巴巴.jpg.）给我们看看手模的正脸好不好？】
钱芊发了个【竖起耳朵】的表情包。
应青瓷正坐在客厅茶几上剪片子，看到消息，抬眼瞥了瞥卧室门。
江屿阔这几天神秘兮兮的，帮她拍完视频素材收拾完厨房就自己钻进去，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也不粘着她了。
她低头打字。
【奔跑的呲花儿：都醒醒，那是我弟。（微笑）】
回完，她心虚地又看了看卧室那边虚掩的门缝。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应妈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应青瓷抓起手机，快步走到阳台。
“喂，妈。”她接通，画面里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
“青瓷啊，”应妈凑近镜头，眉头微蹙四处打量，“吃的还够吗？你们小区群里有没有采购接龙的，有就跟着接，贵也没事，千万别省着，饿着自己。”
“够的够的，放心吧妈，东西多着呢。”应青瓷连忙笑着点头。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应爸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得脸有些红。应青瓷心一紧，“爸，你咳嗽还没好？药按时吃了吗，一定要多喝水啊。”
应爸摆摆手，缓过气，对着镜头笑了笑：“没事，闺女，我是一看见你激动的。”
应妈嫌弃地把他拍一边去：“对了青瓷，你拍的那些小视频，我跟你爸都看了。里头老有只手伸出来偷吃，跟你一起住的是谁啊，那房子不是你自己租的吗？”
视频？
应青瓷头皮一麻，干笑：“你们刷到了？”
“何止刷到，”应爸插话，语气里还有点小自豪，“你二舅转家族群里了，说咱们青瓷能干，要火了！就是那手，一看就不是女人的手，骨节那么大。”
应青瓷眨眨眼一笑：“哦，那是我同事，女同事，上个月刚搬过来合租的，分摊一下房费嘛。你们也知道，S市这房价太夸张，能省一点是一点。”
精打细算一辈子的应妈立刻赞同地点头：“对对对，合租好，就算不为省钱，有个伴也安全，你做得对。”
他们又絮叨了几句注意防护，电话总算挂了，应青瓷长舒一口气。
一只手掐住她的后脖颈捏了捏。
她偏过头去笑弯眼谄媚一笑。
江屿阔顶腮看她，酝着点凉飕飕的不满。
“一会儿是你弟，一会儿又是你女同事，”他慢悠悠开口，“我在这儿，跟你玩角色扮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