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共振_保时桔【完结】(91)

  然后继续走,不紧不慢,步态散漫。

  吕裴郗忽然有点恼。

  恼自己明明想牵却又在变扭,恼自己明明已经二十几岁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连手指都不敢多靠近一寸。

  她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句“希望你永远像个小孩子”是不是她听错了,或者他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可她的手还在不自觉地往那边靠。

  一点,又一点,像向日葵朝着太阳转动,像潮水追随月亮。

  她不知道的是,陆毅恒一直在用余光看她。

  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抿紧的唇线,看她的手像只胆怯的蝶,扑闪扑闪,始终不敢落下来。

  他忽然想笑,那种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笑。

  他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会因为一个人的手指蜷缩就心情大好,会为了多看几眼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故意把手收在身侧,等她自己靠过来。

  他从前也压根不敢想。

  吕裴郗正低头数着第十七道木纹。

  然后她的瞳孔突然放大。陆毅恒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那一拳的距离,温热、干燥,带着初冬阳光的温度,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攥住了她。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结结实实的、毫无保留的十指相扣。

  她甚至没来得及蜷起手指,就被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嵌进来,严丝合缝,像两片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他的指根抵着她的指根,没有一丝缝隙。

  陆毅恒没有看她,他依然目视前方,步态散漫,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他的手紧了紧,把她握得更牢了一些。

  吕裴郗低着头,耳尖烧成一片霞色。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只是在接下来的十八道木纹里,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指,也收紧了。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十指相扣。

  风再一次从水杉尽头拂过来,这次不止带着初冬的清冽,还带着她发尾的淡香。

  不是刻意凑近的香水味,是洗发水残留在发梢的那种、被体温烘了一整天的、若有若无的暖香。像柚子皮,又像刚晒过的棉被。

  他的唇角又一次被牵起。

  这一次,没有压平。

  接下来,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走到一带没有人的地带。

  陆毅恒突然的开口:“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吕裴郗想都没想的便拒绝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总不能说自己在生刚刚的气,那还挺别扭的,也并不像她能说出口的。

  陆毅恒没有追问,沉默了两秒后,他换了个问题抛向她:“我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你是一条鱼吗?七秒记忆?”

  “所以我说了什么?”

  吕裴郗下意识接话:“你说,我可以亲你吗?”

  “可以。”

  她一愣,意识到自己被炸了:“你有病啊。”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倾身,目光安静地落下来。

  吕裴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再说什么,陆毅恒已经弯下腰。

  很轻的一个吻。

  她没躲,也没闭眼。

  他直起身时,带着点故意的缓慢。

  吕裴郗的目光追着他的唇,脚尖不自觉地踮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立刻收住,耳根烫起来。

  “渴吗?”

  吕裴郗咬咬唇,还是点了头。

  “等我。”

  他松开手,转身往栈道尽头的奶茶店走。

  吕裴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水杉的枝影落在他肩头,一晃,又一晃。

  她忽然有点后悔,不该说渴的。

  这么短时间,她居然都有些接受不了……

  他走回来的步伐比去时快了一些。

  近了,更近了。

  他把奶茶递过来,很暖和的,杯壁上还印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接过去,没有用吸管插上。

  “怎么了?”陆毅恒撩过她被风吹到眼角的发丝。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带着点埋怨,又不止是埋怨:“你好慢。”

  陆毅恒垂眼看她,拇指还在她的脸颊上没松开:“八分钟很久吗?”

  吕裴郗没有抬头。

  风从水杉尽头拂过来,又一次吹乱了她脸颊边的几根碎发。

  她没有抬手去拨。

  半晌,陆毅恒勾过她闲置的左手小拇指,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等你开窍,等了八年。”

  【作者有话说】

  线下采风家附近,终于用上啦[撒花]

  纯感情事件,无剧情[咬手绢]

  大脑不够用了,见谅,见谅

  第68章 紫钻求婚

  ◎我居然更卑劣的想让你爱我一辈子◎

  跨年夜的下午,吕裴郗终于有时间去见了吕栖。

  她蹲下身,望着那小小的墓牌,下面怎么就葬着一个人呢。

  她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那四正四方的纸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被风卷走。

  墓园很静。

  跨年夜的热闹还在几公里外的市区,这里只有冬天光秃的树枝和偶尔掠过的鸟。

  她没带供品,也没带花,只带了那一张被燃尽的纸。

  一张写满了本该在十年前就出现的判决文字。

  纸烧到最后,剩一角顽固地不肯燃尽。

  “妈妈,”她伸手去拨,指尖被烫了一下,却没躲,“你和姥爷看到这个会欣慰吗?”

  她顿了很久:“你们娇惯长大的口口,她真的做到了。”再次开口时,声音平稳得近乎空洞,“她不会再因为不会读‘吕’,不会写‘裴’而哭泣了。”

  “裴郗……”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重,却让她脊背微微一僵。

  吕裴郗站起身,转过身。

  是温言清。

  他仍是她印象中那个温先生。

  深灰色的大衣,眉眼比从前沉了些,鬓边竟隐隐有了霜色。

  她还记得在医院时对陆毅恒说,等出了院,找机会去见他。

  可这一找,便是秋去冬来。

  他也确实忙,主公司不在国内。

  听说这半年去了五个国家,直到今天,他才抽出时间,站在三排之外,隔着重重墓碑,望着她。

  “温先……”她顿住,她现在不应该这么叫。

  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没有让她为难。

  他走上前几步,在她身旁站定,垂眼看向那座墓碑。

  碑上的字是母亲生前自己选的。

  吕久之女吕栖

  1995.4.8-2020.12.25

  简净得如同一封只有落款的书信。

  温言清将手中的绣球花放在碑前,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带了你喜欢的绣球,这么多年没来看过你,别生我气。”

  吕裴郗顿感母亲生前总爱拿出的照片背景里的绣球,大概是眼前这个男人种的。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关系的突然改变。”他站起身,没有转头,声音低缓,“我也是。”

  吕裴郗没有说话。

  雪花落在她发间,凉意细细。

  “那时听你说,吕栖已经去世多年,其实我是不信的。”他顿了顿,讥讽一笑,“二十多年,我不愿知晓她和李承威的和睦,却又害怕他们不和睦。怕她过得好,更怕她过得不好。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拖着,拖成懦弱,拖成自欺。”

  他终于侧过脸,看向她。

  那双眼睛她从前见过,温和、关切、思念。

  但此刻不一样。

  此刻那里面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沉的悲凉。

  不是痛,是沉。

  像石头沉入深潭,无声无息。

  “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会是这般。”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墓碑,“二十五年,我等来的却只是一座刻着她名字的墓碑……”

  温言清沉默良久。

  雪打在他的肩头,渐渐洇出一片深色。

  “我以为她连一个遗物也没留给我。”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过头,终于真正地、仔细地看她。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轮廓,看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雪丝横过他们之间,像二十五年的光阴,轻飘飘的,却又怎么也穿不透。

  他看了很久,久到吕裴郗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然后她听见他说:“但她居然……”

  他的声音涩住一瞬,像砂纸磨过喉咙。

  “为我留下一个我们共同孕育的女儿。”

  吕裴郗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想起母亲最后还在的那个春天,窗外的桂花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母亲忽然说:“宝宝,你知道桂花为什么不结果吗?”

  她摇头。

  母亲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此刻她站在母亲的碑前,被另一个人的目光长久地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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