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关键词_君子生【完结】(60)

  说来也可笑,她父亲是第一个为了工作,提议送她回来上学,却不喜欢她和长乐镇的人走得太近,无论是男是女。

  他怕她染上些陋习。

  有一次,她跟母亲打电话,开了免提,他听见她们聊什么后,教育她说不要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太近,被赵见川听到了。

  说实话,陈望夏也不怕当着父亲的面跟赵见川和高珊来往,只是赵见川通过那次电话知道她父亲的想法,暂时没打算见他。

  赵见川:这样啊。

  要不是因为陈望夏,赵见川恐怕不会专门注册Q号,他不常打字,回得有点慢:我有办法。

  陈望夏:什么办法?

  对面没再回,看头像应该是已经下线,在来的路上了?

  她没心思做那些早就会的试卷,靠着椅子想,赵见川说有东西给她,什么东西呢?等周一回学校再给不行吗,非得今天。

  内心隐隐升起期待。

  陈望夏拿出被体温捂热的太阳项链,放阳光底下反复观看,桌上多了一缕阳光形状的阴影。

  所有的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唇角微微上扬。

  咚一声。

  窗似乎被什么砸了下。

  陈望夏放好项链,过去看。楼下,赵见川穿着短袖加件校服外套和黑色薄款长裤,宽肩腰窄。

  这人不知道冷吗?

  穿这么少。

  学校的校服有多薄,有多不耐寒,陈望夏是知道的,每次穿校服之前都要先往里穿件毛衣。

  他眉眼带笑,抬头望她,对她做口型说:“我爬窗上去?”

  陈望夏点点头。

  她住在二楼,距离地面不高,对从小爬树长大的赵见川来说轻而易举,他没几下就爬上来了。

  “跟做贼似的。”她看着他吐槽道,“说吧,要给我什么?”

  “你先闭上眼。”

  “搞得神神秘秘的,还挺多事儿。”陈望夏嘴上抱怨着,却还是照做了。没几秒,又听赵见川说,“好了,睁开吧。”

  她一睁眼就看到他宽大掌心里躺着一根挂着羊木雕的红绳。

  “这……”

  赵见川摇晃了下自己腕间那根红绳:“你上次不是也想买一根这样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找有羊木雕的,今天可算找着了。”

  “给你。”他本想给她戴上,可想了想,还是递给她。

  陈望夏爽快收下,单手给自己戴上,又看了眼赵见川的,随口道:“之前想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着还挺像情侣款。”

  赵见川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眼神到处飞:“是吗。”

  她扯了下他身上的校服,再松开:“今天又不用去学校,大冷天的,你怎么还穿校服。”

  他似无意捻住被她碰过的那块布料:“我不觉得冷。”

  陈望夏发现他总是很喜欢穿校服,哪怕不上学也穿着,校服又不好看,而他又不是爱上学的那种人:“你怎么总穿校服?”

  “我外婆喜欢我穿校服的样子,所以我就算不上学也穿,偶尔出海怕弄脏洗不掉才不穿。”

  难怪,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手袋:“其实你可以在周一给我的,没必要在大冷天特地来一趟。”

  赵见川:“想早点给你。”

  陈望夏一愣。

  他余光扫过她放在书桌上的新水杯:“你又买新水杯了?”

  “我喜欢好看的水杯,拿到新水杯,用上一段时间再收藏起来。”

  砰砰砰,有人敲门。

  门外,江柔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说:“夏夏,开门。”

  陈望夏还没说话,赵见川就准备跳窗离去了,她正要叫他小心点,他又折回来,还关上窗。

  “你爸在外面。”

  她往楼下看,陈言此刻倚在车旁抽烟,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屋里的:“那咋办?”

  赵见川指衣柜:“我藏进去?”

  陈望夏嘴角一抽:“衣柜这么小,确定能塞下你?”

  他不胖,相反,身材特别匀称,可赵见川太高了,四肢修长,她这个衣柜相对而言比较小。

  里面还做了几个抽屉,藏她或许能行,藏他是绝对不行的。

  她撩开床单:“床底。”

  他前一脚刚钻进去,江柔后一脚就拧开门进来。

  陈望夏忘锁门了。

  江柔:“以为你在房间出什么事了呢,怎么叫都不出声。”

  “啊,我刚做题做得太入神了,没听见你叫我。”陈望夏尽量自然点,“你怎么上来了?”

  江柔拿起一颗车厘子喂进她嘴里:“给你送水果,有你最爱的进口车厘子,吃点再继续做。”

  说罢,拉椅子坐下,大有要看着她吃完车厘子再走的架势。

  陈望夏偷瞄床底。

  床单垂下来,挡住了里面。

  江柔不理解地问:“夏夏,你老看床干什么?”

  “感觉床有点旧了。”

  “这张床是你满月时候买的,差不多跟你一样大。”江柔站起来过去摇摇床,试它晃不晃。

  床不晃,应该不会打扰睡觉,可她还是想给陈望夏最好的生活环境:“你要是嫌它旧,睡得不舒服,改天给你换张新的。”

  陈望夏提心吊胆,生怕她发现床下有人:“不用换。”

  江柔不明所以:“那你为什么突然提一句床有点旧?我还以为你是想换床才故意这么说。”

  “随便说说而已。”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江柔:“比之前好多了,不过年底还要忙一阵,尽量在过年前忙完,早点回来陪你过年。”

  陈望夏食不知味嚼着车厘子:“你和爸什么时候走?”

  “舍不得我们走?”

  她笑而不语。

  江柔拢好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陪你待一天,晚上走。好啦,我先下去了。吃完记得继续学习。”

  陈望夏“嗯”了声。

  江柔出去后顺手把门带上,陈望夏这次立刻反锁门,随后拍床道:“我妈走了,你出来吧。”

  床底太低,对赵见川这种身形的人来说,爬进容易,爬出艰难,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

  她握住他,使劲往外拉。

  出来后,赵见川拂去身上沾到的灰尘,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爬进床底画画写字?”

  “”床底有画和字?“小时候的事,陈望夏记不太清了。

  “要不要爬进去看看?”

  她扫过赵见川的脸,他忘记擦脸上的灰尘了,几抹黑:“爬进去,然后跟你一样沾一身灰?”

  赵见川还是没发现脸上有灰:“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不想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想过什么?”

  被他说得有点心动,陈望夏跪趴到床边看底下。

  这也太低了,小孩躺在里面毫无压力,大点的人躺在里面十有八九会怕卡住出不来,也不知赵见川是怎么坚持躺这么久的。

  赵见川似猜到她心中所想:“有我在,你不会出不来的。”

  陈望夏俯身爬进去看。

  偌大的床板如一块黑板,上面满是歪歪扭扭的画和字。

  熟悉又陌生。

  看久了有种与小时候的自己交流的感觉,陈望夏艰难地曲起手,抚过用铅笔画成的小羊。

  画法明明很抽象,也很幼稚,充满童心,却又有几分形似,叫人一看就能看出画的是什么。

  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一行小字:我想快点长大。

  1997.2.3

  我讨厌长乐镇,为什么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啊,这里好脏,路也好难走,想快点走。

  1997.2.4

  今天瞒着爸妈打架了,烦。

  1997.2.5

  ……

  陈望夏看得想笑,搁床底写日记呢,但不得不说还挺隐蔽,成年人一般不会想到钻进床底看。

  床底版日记停止日期在1997年,不知道是忘了没继续写,还是床底没位置写了,不得不暂停。她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密密麻麻一片。

  “小时候的我好幼稚。”

  陈望夏在看床底,赵见川趴在外面笑着看她:“都说了是小时候,不幼稚的还是小孩吗?”

  说得也是,几岁的孩子不幼稚,能成熟到哪儿去?陈望夏脚抵地板,屁股往外挪,伸手给他:“拉我出去,床底好闷。”

  他立即抓住她。

  陈望夏刚出来,赵见川就顺手抹去她下巴的灰尘,动作自然到他们两个人都没察觉到不妥。

  她去看了眼窗外,楼下陈言已经回屋里:“我爸不在了。”

  “那我走了。”

  赵见川抬腿上窗攀下去。

  陈望夏站楼上看着他走远,半晌后,回床上躺着捣鼓腕间红绳,小羊木雕垂下来,敲着皮肤,一下一下,仿佛跟上了心脏跳动频率。

  *

  周日天还没亮,江柔就拉陈望夏出门绕海边跑步,说什么学生不仅要顾学习,还要顾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否则一切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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