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有些扭曲,“我连他都不怕,难道会怕你这种废物吗?”
脚尖使劲地碾了碾,似乎都能够听到花朵喉咙里的哀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朵花就失去了它的生机,变成了一堆烂泥。
伊兰半蹲下来,垂下的眼睫拉出一片冷漠的弧度。
他还记得那个人该死的男人死去的那一天。
那个男人一点也不想死,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害怕离开他的妻子,他强撑着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倒在花园之中,鲜血浸入土地,也浸入花根之中。
沙哑的,难听的声音回荡在花园。
“我以我的血肉向伟大的先祖们请求,”他的眼里流出血泪,嘴角勾出诡异的弧度,“让我永永远远地留在她的身边,让所有觊觎她的男人不得好死,直到我的归来——”
天色骤然阴暗,乌鸦成群飞舞,他的血肉都啄食,却大笑不已,直到生命消散,地面只剩下一片血红。
没有人知道那样的请求是否得到了祖先的应允,但是从那之后花园里的花就活了过来,它们拥有低级智慧,渴望血肉,会屈从于伊兰的权威,却始终真心爱护沈莉恩,就像爱护自己的爱人。
而一旦有人展现出了对她的觊觎,它们就会像是一群疯狗似地进行攻击。
——就像现在。
真恶心啊,伊兰胃里的晚餐都要吐出来了。
不过到底还是一群低级生物,它们的判断能力十分低下。
更何况,那个人死了,他还活着。他有一万种方法禁止这种恶心的东西出入古堡。
如果不是夫人想要那个女孩子活得久一些,他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伊兰将地面收拾干净,将碾碎的花装入袋子,然后拎着离开古堡去往了花园。
这一切沈莉恩都不知道。
她正光着脚在地面上独自跳舞,裙摆飞舞,但是很可惜,一个人的舞蹈总是有些不太顺利。
要不还是把伊兰叫上来?
可是她今天和伊兰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再多下去的话又会造成新的麻烦。
怎么办呢?
砰砰砰——
像是听见了她在想什么,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沈莉恩迟疑了几秒钟,原本以为会离去的人却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比前一天晚上执着了呢。
为了奖励对方的执着,沈莉恩好心情拨弄了下花瓶里的花朵。
它们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普通的花朵,但是它们只是把自己的獠牙隐藏得很好。
“能帮我去开个门吗?”沈莉恩问。
花朵顿时扭曲起来,其中一枝率先跳出花瓶,迅速地跑到了门前,摁着门把手将门打开。
似乎没想到房门就这样被打开,古典音乐随之涌入耳中,门外的人怔然,片刻之后站在门缝的地方开口。
“夫人晚上好,请原谅我擅自前来,不过,也许您想要喝一些热牛奶吗?”很清冽的男声,嗓音优美至极。
“请进。”
宋言树轻轻推开面前的房门,他的手中端着一杯热牛奶,指尖有些发红。
他第一眼并没有见到她,而是先听见她说,“可以把门关上吗,夜晚会有脏东西想要爬进来。”
“好。”宋言树抬手关上门,转过身来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莉恩。
尽管早已经见过对方的美貌,但是这一刻仍旧无法克制心头的震撼。
她应该刚刚还在跳舞,脸色绯红,嘴唇也是,长发柔顺地散在身后。
“莉恩夫人,”宋言树端着杯子沉稳地朝她走过去,“希望我没有打搅你平静的夜晚。”
原本的沉默寡言在这一刻变得口齿伶俐,却恰到好处,不会惹人厌烦。
他走到沈莉恩的面前,将杯子放在她手边的小茶几上。
“你认识我?”沈莉恩好奇地看着他。
宋言树点头,“我见过您的画像,也……听过一些。”
“哦?”沈莉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来,跟我说说,在哪里见到的?又听到了什么?”
宋言树看了眼沈莉恩拍的位置……有点太近了。
但是他依旧坐了下来,手肘稍微一动,就能够触碰对方白色的长裙。
“是在一家美术馆里,”那是另外一个副本,“美术馆的老板叫恩西,他为您画了一幅画像。”只不过并没有展出。
或许他也想独占那份美丽,于是将画像锁在了自己的地下室。
“他说他对您一见钟情。”宋言树说。
他回想起那个老板的状态,他的神情,言语,行为,他的心跳,他的亢奋,他的激动,他的深情。
那些东西,是他的,也可以是他的。
他是很有天赋的演员,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模仿任何一个人,就像那本来就是他自己。
“是吗,”沈莉恩脸上露出一点茫然,“可是我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因为他根本没有同您结识,”宋言树眼眸抬起,对上沈莉恩的视线,然后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漂亮的笑容,“他说,您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夫人,画像不足以表现出您十分之一的美丽。”
他的眼底满是痴迷,“现在,我深以为然。”
第8章
◎虚伪的男人和阴郁的管家◎
沈莉恩看着他,眼里逐渐生出好奇,“是吗,那个人是如何同你讲述我的?他又是什么时候见的我?唉,太可惜了,他居然没有向我介绍自己,不然我一定会对他有印象的。”
宋言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夫人对每个追求者都这么好奇吗?”
他的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看起来像是有些不大开心。
沈莉恩看着他,展颜一笑,“不会啊,因为你提起了,所以我才会好奇。”
她微微倾身,“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因为沈莉恩的靠近,让宋言树轻而易举地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浓郁,但是却萦绕鼻尖。
宋言树也没有后退,迎上她的双眼,“那为什么夫人对我本人不好奇呢?”
“你又不是我的追求者。”沈莉恩回答。
“现在是了,”宋言树站起来,又半跪在地上,“请问我可以牵您的手吗?在我进来之前,您似乎在跳舞,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做您的舞伴。”
“我的舞伴可不好当,”沈莉恩状似苦恼,“我不太会跳舞,可能会踩到你。”
“那不是我的荣幸吗?”宋言树朝着她伸出手。
青年的手也和人一样好看,指骨匀称修长,是双好手。
沈莉恩挑剔了一下下,然后就把手放了上去,“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当然愿意。”
沈莉恩的体温有些低,手却格外柔软细腻,接触的那一刹那,宋言树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下想要收回,那是玩家对于副本npc的本能反应,但是紧接着他便抓紧了沈莉恩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手臂环过柔软的腰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
沈莉恩看起来好像确实不会跳舞,几次三番踩到宋言树,然而宋言树却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
“夫人跳得很好,”宋言树对她说,“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多,说明夫人是有天赋的。”
“是吗?”沈莉恩勾唇笑了起来。
她一笑,整个房间似乎都随着她的笑容亮了起来,音乐渐渐停止,舞步也同样。
“不跳了,太累了,”沈莉恩说完之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怎么还不松手?”
宋言树回神,心跳漏了一拍,眼底流露出一丝慌张,“抱歉,我……”
他脚下一动,踩到了地毯的边缘,身形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点反应能力对于一个玩家来说并不难,电光火石之间,宋言树却没松开沈莉恩,而是抓得更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倒在地上,沈莉恩惊呼一声,砸在了宋言树的身上。
“唔,”宋言树的手还搂着她的腰,“夫人,你没事吧?”
沈莉恩皱了下眉头,手撑着宋言树的胸膛,“都怪你,摔倒了还要拉着我一起。”
她是真的有些烦躁了,随手砸了下宋言树的胸膛,想要抬起手发现什么又放了回去。
嗯?沈莉恩低头望去,在宋言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情绪。
“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沈莉恩压低了身子,探究地问,“你很紧张吗?”
“抱歉,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宋言树有些无奈,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一见钟情的人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能够保持冷静。”
沈莉恩微微挑眉,然后站了起来。
宋言树也随之站起。
他也并没有指望第一次见面就能够让这位夫人对他倾心,不过对方至少不排斥,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今天说的话已经足够多了,再待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宋言树适时提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