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不然我怎么会来将你拽回家里?”
“不成不成,我要下车。”杏娘咻得一下站起来,她连忙就要往马车外走去,“我不能接受赐婚。”
李淑见她这丫头竟然要跳车抗旨,连忙又拽住了她的手腕:“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如此莽撞?怎么也不问问陛下是给你和谁赐婚?”
杏娘身形一僵,一个不可以思议的念头涌上了她的心头:“是、是他吗?”
李淑含笑点头。
“怎、怎么可能?陛下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自宋朝起,先嫁弟、后嫁兄这种兄收弟媳一事就被视为兄弟共妻的禽兽□□行为,按照儒家伦理关系被斥责为乱宗、辱门楣之大耻!
按照宋朝律法,男女同罪,主婚人连坐。
妇人徒刑加仗责,强制离异,服苦役结束后遣归回娘家。
兄长徒刑加仗责,强制离异,与妇同罪。
主婚人...
虽经过前朝游牧民族在中原建立王朝后,制度礼教有所宽松,但大景对于这种事情也是闭口不谈的。
汉人深受儒家理论教诲,所以对于兄收弟媳那都是嗤之以鼻!
即使律法没有明文规定的禁止,但这种羞耻之事也是不被提倡的!就比如兼祧这种事情,大多数都是私下里偷偷摸摸进行,就更不用提兄收弟媳了!
故而杏娘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元顺帝会给她与沈天明赐婚。
李淑淡淡一笑:“兴许是沈家老大用军功换得吧。”
伦理礼法那是上位者来规训臣民的,在上位者看来,坐稳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大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治世以文,安邦以武,今有奉国将军沈熙之,忠勇可嘉,屡立奇功;又闻礼部左侍郎花文舟之女花杏娘,端正清丽....
朕特为良将赐婚...
钦赐
元顺三年三月十八
杏娘恭敬接旨:“臣女接旨!”
关夫人立马将准备好的礼钱递给传旨的大太监:“有劳大人了,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恭喜夫人了,你们要出一位公爵夫人了。”大太监毫不客气地将荷包收下,敷衍地恭贺后就领着小太监离开了。
圣旨上写着是五月二十日行大礼过门,关夫人即使不满这时间上的仓促,但也没有办法,她含笑地推了一把杏娘:“还愣着作甚?还不回听雨轩绣婚服备嫁?”
杏娘挠了挠脖子,羞涩地瞟了一眼关夫人:“阿娘,这一个月多哪里来得及绣婚服嘛!”
“一个多月是不够,但你怡然堂里不是有套刚刚做完没多久的婚服吗?”关夫人打趣道,“现在绣个盖头,不就是现成的婚服了吗?”
“阿娘!你又乱翻我东西。”
最隐晦的秘密被揭露,杏娘臊得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嘿嘿,阿娘,不是外祖母翻的!”长昭笑意盈盈地从门外跳了进来,一双清亮的眼眸里写满了笑意,“是我送来的!”
“你这小子!”杏娘瞧着突然冒出来的长昭,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将儿子落在怡然堂了,她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你这小子怎么能够乱翻阿娘的东西?!亏得我以为你是个读圣贤书的。”
长昭发现他娘偷偷绣婚服这事也是偶然发现的,去年八月他被一道公式难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索性借着月色在庭院里溜达。
他不知不觉溜达到了阿娘的院里,看着她屋中灯火明亮,原本是想关切她是否睡了,却不想上前透过门窗的缝隙竟然看到她在绣喜袍...
那时他都轻咳了出来,但阿娘依然专注没有听到。
所以他就没有打扰她,悄无声息地院子。
今日他从丫头那里得知阿娘被大舅母拉走了,还是因为赐婚一事。
他害怕阿娘赐婚后会被外祖母外祖父拘在家中,所以出于担心,害怕阿娘不能够回来拿喜袍,于是就将喜袍装在了包袱里骑着快马追了上来....
只是他没有想到刚进大门就被外祖母抓了个正着,然后就事情败露了。
“阿娘~”长昭眨巴眨巴双眼,“我知道错了嘛~我也是担心你成婚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想着送喜袍让你别抛下我。”
咻!
软刀子直击心脏,让杏娘立马就没了脾气,今日这事确实是她做错了。
再着急也不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家门,这样多么让孩子着急啊!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杏娘别扭地摆手,“不许再有下次。”
一切都如长昭所料,圣旨赐下后,阿娘就被外祖母留在了家中备嫁,而他也顺利成章地留在了花府。
晚膳后,长昭本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外祖父借着醉意指桑骂槐责骂爹爹的无耻后,他却又被大舅舅拉进了书房指导策论。
唉,他在书房里再次听到了来自文人的“提点”。
他还是个孩子啊!
为什么要骂他爹爹,不当着他爹爹的面去骂,非要难为他这么一个小孩子?
熬过了长达两个时辰的提点后,他只记得舅舅的一句——昭儿啊,你千万要做个正直的好人,万不可学那沈家老大,仗着点本事就漠视一切礼仪教诲!
长昭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大舅舅的书房,穿过蜿蜒的回廊路经了阿娘居住的听雨轩,刚准备去问候一下阿娘,然后就听到了熟悉低沉的声音——“幸幸,我真的很想你。”
额,舅舅说得没错。
自己这爹爹确实不是个好人。
长昭轻啧一声,又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住的悠然小院——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只管读那圣贤书就是了!
杏娘揪着他那脏乱的胡须,一脸的嫌弃:“脏死了,别抱我。”
沈熙之才不管那么多,他圈住怀里妇人的腰肢,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呼吸火热:“幸幸,你就让我抱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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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要一口气把正文写完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头很晕,老是觉得头很重,脖子也很难受
唉,分开写吧
明天把大婚写完,正文就完结了
第97章
胡须扎得杏娘十分难受, 她索性揪住他的头发一把将他脑袋薅起来:“你这胡须扎得我难受死了,你别蹭了。”
被薅住头发被迫仰着脑袋的沈熙之:....
更难受的应该是我吧?
但他也只能够委屈巴巴地盯着她:“那幸幸, 你给我剃掉胡须好不好?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得有多苦,吃不饱饭、喝不到水,就连澡”都洗不了。
“打住。”杏娘捂住他的嘴,一脸无奈,“我给你剃胡须就是了,你这么废话多干什么?”
“幸幸,你都不心疼我了。”
“我什么时候又不心疼你了?”
“就是现在。”
“闭嘴!”杏娘翻了一个白眼, 将他推到内室的床上坐着, 然后压低声音:“你现在在做贼知不知道?还这么大声, 要是将我娘招来了, 你就完了!”
花府自然不比魏国公府, 为了给这狗男子刮胡子, 杏娘还得自己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打水。
所谓害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杏娘拿着水瓢往盆里舀水之时,她听到了关夫人的声音:“幺儿,大晚上的不睡, 你舀水干什么?”
杏娘身子一抖, 差点将手里的水瓢掉进水缸里去, 她连忙转身胡扯地挤了个笑容:“刚才不小心将墨汁打翻了,所以想要舀点水清洗一下桌子。”
“这么晚了, 怎么还研墨?你房里那两个丫头呢?都死哪里去了?竟然让你这个主子来打水?”关夫人也十分的生气,她轻哼一声, 转身就要去教训丫头们。
杏娘知道阿娘这人极为细心,所以她夜里都会亲自巡视一遍宅院,就是怕哪个丫头婆子忘了熄灭蜡烛、油灯走水。
也正是如此, 细心之人通常心眼也不是很大,万一让她记恨上了丫头,这两个丫头也不好过。
杏娘来花府是没有带静云和钱麽麽的,她将她们留在了怡然堂守宅子,所以在自家娘家用得都是后来采买的丫头,对于这些丫头她不太放心,房中藏男人的事情她当然也不敢透露出去。
杏娘一把挽住阿娘的手臂,悄悄在她耳边呢语:“阿娘,你就饶了她们吧。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今儿个太高兴了,所以就画了一幅画静心,结果不知不觉就画了那人...这才失手打翻了砚台,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女儿又怎么会让丫头们来收拾呢?”
关夫人一脸无奈,她让身后的丫头们退开,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杏娘的额头:“你呀,这丫头也是自甘堕落!那沈家老大就这么好?”
“阿娘~”杏娘摇着她的手臂,一脸娇羞。
在将关夫人糊弄过去后,杏娘这才端着木盆、捡了胰子回到听雨轩...
合上门的时候,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端着盆走进屋子,本是想要发火的,但她没有想到沈熙之竟然靠着床门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