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梳妆完成,她草草用了些点心垫饱肚子,这才说道:“奶娘是不是回来了?”
“哎,奴婢这就去请钱麽麽。”
片刻后,钱麽麽与静云一前一后进了正屋。
让丫头们收好屋门后,杏娘这才拉着钱麽麽走向内室坐下:“奶娘,可是打听到了些什么”
钱麽麽如实汇报:“姑娘,老婆子吩咐铺子的人争相打听,只是这勋贵圈层的家私隐秘没听到什么传闻,倒是西城区有那么两个人家行过兼祧之事....”
一家是五月份与我们国公府合作的西城布商梁家,梁大老爷的独子走商时,意外突发疾病死了,为了让大儿子有个香火继承,便让梁二老爷的儿子兼祧了两房。
还有一家是西城阳明私塾教书的李秀才祧娶了寡嫂,李先生嫂子嫁进李家不到一年,丈夫便病死了,她没有个一儿半女,娘家嫌她晦气不许她回去,李家嫂子便只能够留在亡夫家里...
李家嫂子靠着一手豆腐手艺养活了一家老小,也供了小叔子考上了秀才。
后来小叔子怕她年老没有人照顾,便主动开口要与她一道过日子....具体发生了什么,钱麽麽也没有打探清楚,只知后来教书的李秀才便兼祧了两房。
“奶娘,长静身边有能够贿赂的人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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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杏娘,你对兼祧礼怎么看待?”
钱麽麽一说五月与国公府有合作的布商, 杏娘心里便有了数,那便是上次三嫂请来做骑装的商贾。
钱麽麽迟疑了一下,她迅速在脑海里将长静小姐身边的丫头们都过了一遍。
国公府小姐们丫头比例是四个一等丫头+六个二等丫头+八个粗使丫头+一个奶麽麽+训诫麽麽。
这样的仆从规模确实要比各位少奶奶威风许多,但没有办法, 国公府的小主子们就是矜贵。
长静小姐身边不管是一等丫头还是二等丫头都是三少奶奶精挑细选出来的家生子, 她们爹娘的卖身契可都攥在国公府手里,着实不好收买。
八个粗使丫头中倒是有那么三个从外头买来的, 钱麽麽如果没有记错, 应该是采叶、采花和翠儿是从外头买来的!
若是想要收买小丫头,怕是得从她们原生家庭入手....
“姑娘, 老婆子还得调查调查。”
杏娘点头:“那就辛苦奶娘了, 奶娘, 给你三日时间够吗?”
“老婆子我一定办到!”
然后杏娘俯身在钱麽麽耳边轻语:“其实我要办的事情也很简单, 就是贿赂完小丫头,让她在长静耳边说....”
钱麽麽连连点头。
等到钱麽麽离开后,杏娘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子来实施这个计划其实也在赌,赌徐夫人能否接受这大逆不道一事...
若是接受不了,捞了一个嗣子, 也算是她努力过一回了吧。
维岁次甲辰,塑日某谨记以素菊之奠,告于吾儿之灵:
儿其行何邃耶?
忆尔总角之时....
徐夫人红着眼眶将悼念词念完,终是没有忍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然后将悼念词放在火盆中焚烧。
看着纸张化为灰烬,然后她又上了一炷香、倒了三次酒, 最后看向垂头守在一旁的杏娘:“杏娘, 将衣物烧掉吧。”
杏娘同样抬起红彤彤的眼眶, 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厚实衣物一件件放入盆中焚烧,随着烟雾起,她这才拖着哭腔说道:“丹青,这下,你应该不冷了吧?”
此时,沉稳的脚步声从家庙外传来,其人似乎听清了妇人所说,步伐顿了一下这又才继续往里面走来。
徐夫人回头一看,只见面色有些冷峻的大儿子迎面而来,她有些诧异:“老大,你怎么来了?”
沈熙之松开背后攥紧的拳头,他弯腰问候:“问母亲安好!儿子我刚下值回来,恰好看到家庙中烟雾起,这便顺势问了情况,得知母亲在祭拜老四,这就过来瞧瞧。”
说至这里,沈熙之停顿了一息,又道:“ 重阳节不是刚过吗?怎么又单独祭拜起老四了?”
“老大,你起来吧。”徐夫人摆摆手,“此事你若是想听,那我们晚些再议,既然来了,就再给你幺弟上柱香吧。”
“弟媳..”
沈熙之其实早就将前因后果摸了清楚,今日过来...不过是没能够控制自己的双腿罢了。
神神鬼鬼之事,他本就不信,看着妇人红肿的双眼,心里烦躁极了,这些妇人真是愚昧!
这事终究是该怪三房挑事起了头!近来这些日子,沈熙之先是将武云楼闹事的人处理干净,将背后使坏的明安伯府老四连同赌场的人一块送进了大狱。
这两日,又接连将明安伯府老大、老二、老三依次以狎妓结党营私、殴打致死百姓、醉酒闹事毁坏酒楼的罪名一同送进大狱中!
沈熙之想起今日荣昌公主颤巍巍走进皇城的样子,他都止不住的冷笑,自己家中的事情都管不好还想来插手他们沈家的事情,真是不知死活!
当然,沈熙之安排的这些小事不过是给明安伯府中的荣昌公主一点警告!若是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自己,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了。
也正是忙着处理外头的事情,倒是松懈了对老三的辖制,让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老三媳妇这事若是没有老三授意,老三媳妇又怎么敢起头呢?
脑海里回想起红儿传来的消息,沈熙之在心里又笑了。老三的意思是将长河过继给四房为嗣子,然后与花氏娘家扯上关系,最好紧密绑定从而将花氏娘家一脉拉拢到大皇子名下。
只是啊,老三高估了他这媳妇的智商。
不仅脑子不好使,还私心重。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个做兄长的,不给三房送一份大礼好像是不行了吧?
“老四跟前,就莫要多礼了。”沈熙之收回自己弯弯绕绕的心思,在杏娘行礼前将她的话头打断了,然后他接过徐夫人递来的一炷香给老四,之后又给祖宗们上了一炷香。
“是。”杏娘退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垂头烧衣服。
“母亲,这天气凉了,家庙有些阴凉。”沈熙之上完香,嘱咐道,“你们烧完祭品后,就早些回去。我这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多呆了。”
“正事要紧,你且去吧。”
徐夫人送沈熙之走到家庙门口,却没有注意到他余光曾扫过的位置。
将衣服、纸扎这些焚烧完后,杏娘与徐夫人这才从家庙出来,而此时天色已经大暗....
“劳烦母亲了。”
杏娘恭恭敬敬地将徐夫人送到延松院门口,这才行礼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王麽麽看着四少奶奶一行人离开的身影,她又注意到徐夫人温和的神色,笑盈盈地打趣:“夫人,您这福气老奴也想沾沾,我们四少奶奶可是愈发的孝顺了,老奴真是羡慕您,不想我家那儿媳真是成天与老奴作对,老奴说上一句她可以顶上三句。”
虽说知道她在拍马屁,但徐夫人还是笑了笑:“改明儿让你老儿子来我院里挑挑,但凡有看得上的,本夫人再给你纳上几房小儿媳伺候你。”
“夫人的心意老奴心领了。”王麽麽挤开搀扶徐夫人的春娟,连忙扶住徐夫人的手,“只是老奴那不成器的儿子福气薄,家里可养不起这么些个嘴巴,若非夫人您看中我,老奴家里怕是揭不开锅了。”
“你这嘴皮倒是愈发麻溜。”
王麽麽嘿嘿一笑:“都是夫人调教的好。”
春娟跟在后面,眼里闪过一丝无语,这延松院要说谁最会看人下菜碟,那必定是这个王老婆子了!
从前四少奶奶与夫人关系不好时,她可没少挑拨关系,什么晦气鬼、克夫命她可没有少说...
现在四少奶奶讨得了夫人欢心,在后院站稳了脚跟,她又开始夸赞起四少奶奶了,真是势利眼至极。
幸亏今日下午是吃饱了过去的,不然磨蹭两个时辰还真是吃不消。杏娘回海棠苑的第一时间就是泡澡将自己身上的香火气冲刷掉,她泡在浴桶中,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眼里藏不住的疲乏,这演哭戏真的是累!
要是沈熙画这个人渣真的死了那该多好啊?
哪里还用得着自己这么绞尽脑汁地筹谋?
想起沈熙画这个人渣,杏娘就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她抓着浴桶壁的手指青筋暴起,她还记得新婚之夜那一日他说过的话——杏娘,今夜委屈你了。但边关战事告急,我必须得回去了,你放心,我沈熙画对天发誓,这辈子定然不会负你!
少女情怀,何尝没有对这个为国为民的英勇战士心动过?
只是这样的怦然心动在岁月的磋磨中变得毫无波澜,更是在之后的降妻为妾中转化成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