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
听着两个孩子开始哼哼,沈熙之就知道是饿了,所以他让耳房里候着的奶娘进来喂食。
“长福和长昭很好带的,一般他们饿了就会哼唧两声,若是排泄了就哭两声。通常一时辰到一个半时辰内要喂奶一次,两个时辰到两个半时辰内会排泄一次。”沈熙之坐到床边抱起杏娘,然后任由香云和静云将床单换了,“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说让你自己来,而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盯着奶娘们,让她们不要偷懒。”
杏娘看着他下巴上那微微冒起的青茬,声音柔柔的:“嗯,我知道了。”
将人放到床上后,沈熙之道:“我去洗个澡,这两个月你不许沾水吹风。”
“凭什么?”杏娘不服气,两个月不洗澡洗头那不得臭了?
“双月子。”
杏娘见着他丢下一句话就跑了,心里很郁闷。
两个奶娘在喂饱了孩子后,就将他们送了进来。
“把摇篮推过来。”杏娘靠在床上,声音柔柔的,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是!”
两个奶娘都是沈家的家生子,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因为睡得久,所以杏娘并没有睡意,她就这么静静盯着摇篮里的两个襁褓。
海棠苑里的地下火道已经生起,所以厢房里的温度适宜,两个孩子盖着的被子也不厚,只是寻常的秋被。
厨子,阿娘并没有给自己准备,而这临时的厨子也不好找。
所以在沈熙之披着袍子从耳房出来时,杏娘不客气地说道:“沈天明,你给我找个会八大菜系的厨子来呗~”
“嗯,好。”
沈熙之想起营中有一个瘸了的炊事兵,正合适退下来了。
“过来,我给你把头发绞干。”
沈熙之也没有拒绝,他将手里的棉布递给她,然后坐在了床边。
杏娘坐在他的背后,嗅着浅浅的香气,只是寻常的皂香并非名贵香油,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闲聊:“沈天明,你怎么知道宝宝们的饮食和排泄规律?”
“今日十五,我休沐了,所以无事就观察了一下。”
等到冬日里的头发完全绞干,天色已经大暗。
这些日子,沈熙之也确实劳累,所以他就先在外侧先睡了。
闲来无事,杏娘就着夜明珠温和的光芒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鼻梁,最后摸了一下他周正的唇....
沈天明,除了是个老男人,其他真的很好。
比她哥哥们都好。
她隐约记得侄子们,都是嫂嫂亲手照顾的,哥哥们别说观察侄子们的饮食规律了,就是尿布都不会换一块。
第62章
也不知盯了多久, 当她看够了的时候,困意就来了。
卸了货的杏娘习惯性往男人的怀里蹭, 而枕到他胸膛时,沈熙之的手也条件反射地搂在了她的腰上。
杏娘嘴角上扬了一下,然后就睡了过去。
哼哼~
哼哼~
哇~
哇~
杏娘睡得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婴儿啼哭声,她强忍着困意要睁开眼,但感受到了轻柔地拍背感:“睡吧,没事。”
熟悉低沉的男声给了她无限的信任,所以杏娘背过身子又睡着了。
沈熙之直接一手抱起一个穿过耳房走到奶娘居住的东次厢房隔间, 而后他将饿哭了的两个孩子交给奶娘, 自己则是背对她们发出警告:“本世子夜里宿在海棠苑的事情, 你们若是敢外传, 小心你们一家人的皮子!”
“是, 奴婢绝不敢有二心。”
“奴婢保证守口如瓶!请世子爷息怒。”
按照惯例, 孩子们应该是跟着奶娘住在厢房,以便奶娘更好的照顾和喂奶。但沈熙之不想这样,他想让孩子们养在幸幸的跟前,孩子们感受着阿娘的气息长大, 这样才能够自然的亲近阿娘。
当然, 这样辛苦的便是奶娘来回折腾。
但国公府让奴仆体面的活着, 能够穿棉袍吃白面馍馍,不就是用来使唤她们的吗?
而沈熙之之所以会这么做, 是他自己吃了分离的苦。
他与小琴从小抚养在祖母膝下,祖母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又怎么会亲自抚养他们?不过是让奶娘和仆从看顾罢了。
等到他们知事年纪后,再给他们灌入权谋、利益和野心。
所以他们人生学会的第一课便是不择手段地占据权利,往上爬, 做人上人。
亲情对于他们来说,渴望但又无法靠近。
他们没有办法像老四那样,自然地同母亲撒娇,甚至是阿娘两个字都难以开口,只能够干巴巴地喊一声母亲。
他们也曾羡慕过老四,羡慕他能够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枕在母亲的膝头午睡,但是他们刻进骨子的皇族教养却由不得他们这么做。
为了培养出他们得体的礼仪规范,祖母用得都是宫里那套规矩....
但自己比小琴幸运,因为自己在十二岁那年跑了。
母亲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实则是自己受不了了。受不了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冷漠礼仪,所以他隐瞒身份四处流浪,去体验浪子乞儿的放浪形骸,去体验从前不得接触的自由奔放,只是深入骨髓的记忆还是让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放纵。
为了避开国公府的护卫,他与同样在逃的许家小儿交换了衣物,然后一路南逃。
在逃至云南时,他捡了一个死人的路引顶替了他的身份,直奔西北军营。
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让他知道,只有权利才能够让他占据主动权。
所以在他十三年那年,他凭借在国公府铸造的武艺,成功参军。
之后,更是一路闯进骑兵营...
沈熙之收起过往的回忆,他转身盯着已经喂好奶的奶娘:“从明日起,夜里你们二人轮流起夜来巡逻,每隔一个时辰来东厢房后门处听听,若是小主子们有响动,你们就来喂奶换尿布,明不明白?”
“奴婢明白!”
“嗯。”
沈熙之将吃饱了的两个孩子抱入怀里,然后从东次厢房的后门走入耳房,穿过耳房又回到东厢房。
杏娘这一整觉睡得极好,她醒来时已是次日辰时,另外的半张床已经空了,她悠悠然伸了个懒腰,在瞥到摇篮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当阿娘了!
杏娘一惊,连忙起身,想要去看看宝宝们饿不饿、排泄没排泄?她刚凑到摇篮时,就传来了静云惊慌的声音——“主子,鞋子、鞋子!你怎么能够不穿鞋子踩在地板上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感知着脚下温热的地板,杏娘悻悻:“我这只是想看看他们。”
“小主子们刚吃了奶,换了尿布,现在刚睡着。”
杏娘穿上静云送上来的鞋子,这才弯腰拨开被头,她看着襁褓中褪去绯红的孩子,有些惊讶:“静云,你看,宝宝们是不是白了?”
静云抿嘴笑:“主子,你可别被长和小姐吓到了,孩子生下来都是红红、干巴巴的样子,但养上几天,红痕消失了就会变好看的。”
看着面前还有些皱巴的两个小团子,杏娘不知为什么,突然心里就柔和下来了,她伸出手指,用指腹点了点长福的脸颊:“阿娘的小长福呀。”
似乎是母女连心,当杏娘准备收回手指的时候,一只软和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甚至是熟睡的小脸上都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像是在微笑。
当手指被握住那一刻,杏娘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甜的,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依赖的感觉,她好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
哇~
此时,旁边的婴孩像是感受到了冷落,竟然啼哭了出来。
杏娘连忙用空出来的手点了点他的脸颊,轻声哄道:“哦哦,阿娘的小长昭呀,不哭不哭。”
一切犹如奇象,在杏娘说完之后,男婴就停止哭泣,舔舐两下嘴唇进入了更深的睡眠。
“好神奇呀。”
“主子,这便是母子连心呐。”静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自己三岁的儿子,轻声道,“孩子在阿娘的肚子里十个月,他们早就记住了阿娘的声音、阿娘的气息。”
杏娘怕孩子着凉,所以她轻轻将长福的手塞回襁褓之中,然后又给她掖好被子,这才让人打水来洗漱。
虽是被禁止洗头洗澡,但漱口洗脸还是要有的。
早膳的份量远没有晚膳足,但种类却多起来了。
红枣桂圆粥、小米粥、水煮蛋、羊肉饼、灌汤包、老参鸡汤、清蒸软烂猪蹄、蒸苞米、再加一道清炒黄芽菜。
虽只是半份量,但杏娘还是没吃完,只是在静云的眼皮子底下,将老参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这参鸡汤着实是补,其实今日一早,产后那种疲惫感她都已经消失了,甚至有了怀孕前的轻松。
杏娘摸着自己疲软的腹部,她同静云打着商量:“这老参能不能不加了?我怕补过了头。”
静云摇头:“主子,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至少要喝上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