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气不打一处来:“‘没感觉没感觉’,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呀,你回回都见一面然后不聊了,没时间培养哪来的感觉?”
“这种事急不来,我主要还是看缘分。哎,吃不?”表哥用筷子夹起半个鸭蛋黄,示意曲南星。
“别给她吃这个,油多脸上冒痘。”曲南星还没开口,姑妈就回答,然后拔高语调说道:“相亲当然是看条件,谁家相亲还看缘分?看缘分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没谈?”
表哥不理她,埋头吃饭。
“你没看上我都看上了,多好的媳妇啊,初中老师有编制,家里独生女,听媒人讲她爸妈在平湖有两套房呢,还都是学区房。”姑妈忿忿道,“上次那个也是,税务局的公务员——”
“妈,奶热好没?我上班要迟到了。”表哥试图岔开话题。
“吃吃吃,就知道吃。”姑妈边絮叨边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什么时候找对象也跟吃饭一样上心就好了!”
过了一会,她端着奶锅回来,把刚煮沸的牛奶往桌上的几个小碗里倒,倒第三个的时候,奶锅见底了。
“牛奶不够了?啊呀,我昨天忘买了。”姑妈说。
真是毫不意外。
曲南星低头喝粥,应道:“没事姑妈,我也不爱喝牛奶。”
这句话似乎让对方紧锁的眉头展开了一点,但当她看到儿子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时,又气不打一处来:“下周你们单位搞的那个联谊相亲会,你一定得去,听到没?”
表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跟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那联谊会名单我看过了,女生好多都是街道办的,没编制还总加班不着家,你愿意?”
姑妈迟疑了两秒,重重拍下桌子:“街道办就街道办呗,你先谈上再说,别在这给我憋屁!”
去年年底,姑妈从厂里提前退休,在家附近一个连锁超市当兼职理货员,因为没什么文化和工作环境影响,平常说话时常夹带着粗口。
戏看得差不多,饭也吃完了,曲南星放下筷子:“我去上学了。”
姑妈这才把视线转移过来,很快注意到曲南星背后的网球袋:“你怎么带这个?不是周四才社团活动吗?”
“周四没上,老师调课到今天下午了。”
“那你早点回来啊,今晚你哥值班,得帮他送饭。”姑妈说道。
“不会影响放学时间的。”曲南星转身去拉玄关的铁门。
这时,姑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了,差点忘了给你讲,昨天我接到监狱那边的电话通知,说你小姨她这个月底出狱,早上十点钟,让我们安排人去接。”
曲南星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姑妈:“那天我跟你姑父都上白班,去不了啊,这咋办?”
“没关系,我自己去接就好了。”
曲南星这样答道。
***
从汇芳小区步行到榆州第一中学,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赶在七点四十分的早自习铃声响起前,曲南星走进了位于三楼的高一(七)班教室。
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旁边传来方怡宁的声音:“妈耶好惊险,我以为你今天又要迟到了。”
作为同桌和多年老友,方怡宁的性格则完全相反,活泼好动,开朗外向,被班主任蒋女士戏称为“七班的辣妹子”,曾创下辩论赛上凭一己之力干翻对面三大辩手的传奇战绩。
“今天绿灯多。”曲南星说着,把网球袋放到脚边的置物架上。
四面八方传来同学们早读的声音。榆中的早自习没有课程限制,抓量不抓质,随便学生读什么,因此周边一会儿传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会儿“abandon、abandon oneself to sth、be abondoned”,叽叽喳喳像进了菜市场。
方怡宁举着本语文书当掩护,说道:“你自行车还没修好?”
“没修。”
曲南星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必修一,翻到今天早上听听力的那一段课文,准备温习一下。
方怡宁:“你那个车我感觉就是链条的问题啊,换一下就好了。骑车上学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没必要吧,反正赶得上。”
“噫,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迟到被蒋叉叉逮到了,还‘赶得上’呢。”
蒋叉叉,本名蒋璇璇,高一七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因其名字缩写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被学生取了这个有点搞笑的外号,并广泛传播开来。
“你也骑了不少年了吧,要是修嫌麻烦,不如买个新的?我前几天才去的自行车专卖店,一辆捷安特才两百来块钱。”
“不用了。”曲南星说。
见她不想多说,方怡宁撅了噘嘴,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曲南星的惜字如金她已领教多年。二人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便是同学,初一时成为同桌,一直坐到毕业,随后两人都顺利考上了榆中的火箭班,并再次成了同桌。
其他同学对曲南星的评价基本都是高冷、冷漠之类的,但方怡宁并不这么觉得,她认为曲南星不是冷漠,只是不太喜欢与人交往过密而已。
她知道一些曲南星家里的事。
“哎?”
正发着呆,方怡宁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回头一看,后桌的曹璐也拿着语文书当幌子,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们讲啊,最近最好还是不要走路上下学,很危险。”
“啥意思?”方怡宁一头雾水。
曹璐:“最近世道不太平。我爸不是城管局的嘛,他跟我说这个月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治安案件,都是在那种没什么人的野路子。”
方怡宁忙回头去看曲南星,却见对方一脸平静地默念着英语课文,于是把她强行扭过来:“别读了,快来听!
曹璐问:“你俩放学都是从正则路走的对吧?那边是不是有个小树林?”
“对啊。”
“就上周末晚上,那树林里有两拨小混混打架斗殴,死了三个人,还伤了两个路过的附近居民。”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方怡宁睁大了眼睛。
“我爸亲口跟我讲的!还有更恐怖的我都不说了,怕吓到你们。”
“还有更恐怖的?!”方怡宁愕然,立刻扭头向曲南星说道:“放学我们一起走吧,我骑车带你。”
“两个人是安全点,但如果……”曹蕾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有男生愿意护送就更好了。”
看曹蕾这副表情,方怡宁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想到了隔壁班那个男生。
那人身高一米八,长相算小帅,据说是体育生特招,曹蕾从暑期军训的时候就对他颇为留意,时常在聊天时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班的某某某”。
几乎全班都知道曹蕾暗恋对方,但她嘴上不肯承认。
可是……
方怡宁迟疑了一下,不由得把目光转到曲南星身上。她手里还拿着课本,正垂眼默读,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收英语作业,摊开交。”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方怡宁抬起头,看见班长正抱着一沓作业本站在桌边,向她们伸出手。
方怡宁赶紧去翻书包,就听班长忽然说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放学护送?”
“是啊。”曹蕾说,“班长你也听到了?”
“嗯。曹蕾,你是骑车上下学吗?还是你爸接送?”班长问。
“我自己骑车。”曹蕾说着,话锋一转,“ 那个某某某好像跟我家住在一个方向,我每天骑车都能看到他,下次我再遇到,就去问他要不要顺路一起。”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上扬。
果然又绕到那个人身上了。方怡宁想。
这时,班长王文璐——戴着方框眼镜、梳齐肩短发的圆脸女生,抽出抱作业的手扶了下镜框,然后猝不及防地,说出了刚刚一直在方怡宁脑子里打转的话:
“可是,我听隔壁班的人说那个某某某,前天上历史课给曲南星写情书,结果被他们老师看到,当场没收了。”
方怡宁在心底大呼饶命。
第10章 社团活动课的聊天
气氛顿时落到冰点。见没人回答,王文璐观察着她们……
气氛顿时落到冰点。
见没人回答,王文璐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这事闹挺大的,那个某某某下课之后还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挨骂来着。”
说完,她抱着作业本走向教室后排的课桌。
“诶诶,班长弄错了吧,我完全没听说啊。”
等她走后,方怡宁急忙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曹蕾脸色肉眼可见的不悦,她撇撇嘴,没说话,低头去翻英语课本,似乎打算开始认真早读。
“应该是弄错了,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曲南星皱眉,“怎么可能是我?”
“是啊,我天天都跟老曲一起走,连那个某某某的面都没见过。”方怡宁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