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根熔丝仍保持金属原色,并没有氧化痕迹,周围也没有高温烧焦或熔渣。
真奇怪,会有这种情况吗?
李成植陷入沉思。
上学时,他的理工科成绩普通,对这种需要一些物理知识来解释的生活现象,他几乎没有概念。
这时,手机响了。
李成植打开一看,屏幕上显示来自程晓蔓的信息,写着如下内容——
【李队,我跟金振宇的家人联系上了,他父母在上海打工,会乘最近一班火车赶过来。】
【死者档案已整理好,一并发送。】
随之传过来的,是一份电子文件。
李成植点开文件,匆匆浏览了一遍。他记着刚刚韩磊通话里说的,“令他在意”的东西,感到很好奇。
很快,他翻动页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落在该页的最后几行字上:
【2010年1月29日,与另三人实施抢劫,导致受害人心脏病发死亡。】
【金某被判有期徒刑2年6个月,羁押于榆州市未成年犯管教所,业已释放。】
【该案记录为‘129建业路未成年过失杀人案’。】
***
“李警官?”
听到有人喊自己,李成植从记忆中回过神。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女学生,正微微仰头望向他。
一年多没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也许是增强了体育锻炼的原因,她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一些,胳膊和小腿也更加结实有力。
“好久不见。”女学生向李成植微笑着打招呼。
“是啊,上次见面你还是初中生,现在已经顺利考上榆中了,怎么样,高中生活还习惯吗?”
“都挺好的。”
说着,女生转向站在几步外的一个丸子头女生,说道:“怡宁,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等一会。”
丸子头女生好奇地打量了李成植一眼,然后转身回到馆内,看起来是她的朋友。
两边都是来来往往学生,说话很不方便,二人便沿着林荫道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您呢,工作还顺利吗?”女生边走边问道。
“老样子,警察嘛,就整天跟犯罪分子勾心斗角个没完呗。”
“听我表哥说,您现在是市公安局刑侦一队队长,真厉害。”
李成植回忆起来,她的表哥跟自己是同行,在长虹区某个派出所工作,便答道:“哪里,混口饭吃而已。我这把年纪也没什么特长了,不像你们还年轻,是充满希望的未来之星啊。”
女生脸上浮现出含蓄的笑意,顿了一会后,她问道:“李警官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也不算很重要的事。”
李成植露出苦笑,抓了抓后脑勺:“周六晚上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女生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个男的,小混混,在长虹三中旁边的网吧门口被人用钢管打死了。”
“是……杀人案?”
“没错,而且嫌疑人已经被抓到了,共有五个人。”李成植说,“这么多,很夸张吧。”
“都是些什么人?”女孩担忧地问,“为什么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嫌疑人也是一群小混混,跟死者算是同事吧,因为工作纠纷的关系,拿钢管群殴了死者,直接导致死者死亡。”
女生沉默了,似乎是在思索这个李成植简单的话语中蕴藏的信息。
“可是……”她再度开口,语气略带疑惑,“您为什么会专程来告诉我呢?”
“死者叫金振宇。”
李成植停住脚步,回头注视着她的反应,“我想,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第16章 不在场证明
刹那间,女生的眼睛睁得滚圆,表情失去了平衡:“是……是那个人
刹那间,女生的眼睛睁得滚圆,表情失去了平衡:“是……是那个人”
“没错,”李成植点了点头,“是你母亲案子的嫌犯之一。”
女生没有接话,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很苦涩:“谢谢您专程来告诉我。不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这么说?”
“您认为他得到惩罚了吗,如果只是从法律的层面?”
“法院已经判了两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真的……够吗?”
女生提出的问题十分犀利,令李成植一时难以正面回答,只得叹了口气。
“在杀人的罪责面前,他只承受了不到千分之一的惩罚,出狱后也没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不就证明,对他的惩罚其实没有意义吗?”
看到她的状态,李成植有些犹豫。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这个话题不谈了,我今天来,还有些事要问你一下。”
“您请说。”
“这周六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女生倏然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您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怀疑我吗?”
她的反应在李成植的预料之中,很少有人在面对警方提出疑似不在场证明的问询时能保持冷静,何况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你不要害怕,就是走个流程,”李成植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同一案件的两名嫌犯出狱后先后死亡,在递交结案报告时会受到质疑,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把所有材料都备齐。”
“哦,是这样……”女生垂下眼帘。
李成植担心她有心结,又安慰道:“案件已经基本定性了,如果没有意外,会以聚众斗殴致死结案。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只是需要走完流程,产出报告就行。”
女生露出会意的表情,轻声说道:“我在家里,跟家里人一起看电视。”
“九点钟还看电视吗?”
李成植感到意外,他原以为,按照目前国内的高压教育环境,高中生放学回到家都有写不完的作业,没有多少娱乐休闲的时间。特别是这种好学校的尖子班学生,竞争更加激烈残酷。
“是的,因为周六晚上有比赛,世界体操锦标赛女子全能决赛,我们就一起看了。”
“‘我们’,是你的姑妈姑父吗?”
“不,姑妈和姑父周六晚上都不在家,是我跟表哥看的。”
“原来如此。”李成植点点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旧笔记本,“是从几点开始的?”
“八点,到十点结束。”
“然后呢?就回去休息了?”
“是的,那天下午我有体育活动课,很累,所以睡得早。”
李成植再次点头,将刚刚的对话记录下来,说道:“你涉猎很广泛啊,又是网球又是体操,以后打算发展体育特长吗?”
“只是喜欢看罢了,充其量算兴趣爱好。”
李成植收起笔记本,想了想,又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那场比赛精彩吗?中国队有没有拿奖牌?”
“很精彩,冠军是美国队,中国队没获奖。”
“哦,可惜。”李成植说,转头望向已经走出去快200米的体育馆,那里正有大批的学生往外走,很多人身上还背着书包。
“他们怎么出来了?”李成植指着那群学生,问道。
“快下课了,他们准备直接去校门口赶校车,不回教室了。”
“你过会儿是不是也要回家?也坐校车?”
“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刚好我开了车。”李成植拍了拍裤子口袋,那里面放着公车钥匙,“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姑姑和姑父,也是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那一瞬间——出于多年警察的直觉,也可能是错觉——身旁的女生的表情似乎僵住了。
但眨眼后,这感觉便像泡沫般消失了。
女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含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的,那麻烦您了。”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位于长虹区245号的汇芳家园小区。
地址跟上次来时一样,从二号楼的门洞里进入后,向上走到301室。
李成植一边爬楼,一边问道:“家里现在几个人啊?”
“姑姑姑父应该已经到家了,表哥可能还在路上。”女生拿出钥匙,插入门锁。
随着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了,里面亮着灯,客厅传来电视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回来了?”与客厅反方向的厨房里,有人高声说道,“去麻将馆,老板娘打电话来说送节礼,有二十个肉包子,你赶紧去拿回来,昊俊等着吃呢。”
“姑妈。”女生站在门边,“有客人来。”
“啊?”
厨房传来脚步声,很快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孔,李成植记得,这是上次给他开门的那个。
“哦你是……”中年女人说着,很快便因为想不起对方的姓氏,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是李警官,去年来过的。”女生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