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吗?”
“他说自己是个蘑菇,下雨天要出来喝水,还问医生喜欢杏鲍菇还是猴头菇,医生说喜欢猴头菇,他就哇哇大哭说:‘我就是猴头菇求求你不要吃我’。”
两人笑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小姨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
“那个,阿妹啊,”她斟酌着说道,“上午……你姑父给我打电话了。”
曲南星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
“他说,你姑姑昨天晚上割腕自杀了。”
曲南星的手指一顿,“然后呢?”
“还好没什么大碍,被救护车拉走了,现在在医院休养。”
“他是不是想找你借钱?”曲南星直截了当地问。
“嗯……他说你表哥找不到工作,家里坐吃山空,你姑妈上班的时候被同事议论了几句,想不开就……”
“不要借。”
“我肯定不借,他骂骂咧咧说什么没良心之类的,我直接把电话挂了,这家人真是离谱到极点。”
“之前姑妈每次跟姑父吵架都说要上吊,怎么这次选了割腕?”
曲南星站起来帮小姨盛了一碗汤,又道,“割腕很难切到动脉,血液还会自凝,一般情况下人是死不掉的。所以她大概也不是真心想自杀……何况,她儿子还指望着她的工资呢。”
小姨观察着她的反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阿妹,其实这些天一直有个事憋在我心里……”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不问姑妈要回遗产?”
小姨吃惊地“啊”出了声,“原来你知道。”
“很容易看出来呀,小姨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那……当时为什么说不要呢?其实我找律师问过了,之前所谓的抚养协议都是他们曲家人自己商量的,完全可以通过打官司要回来一部分。”
“小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如果能把我妈妈的房产要回来,我们就可以不用到处租房子,是么?”
她所说的房产,指的就是曾经和母亲一起住的那间老公寓。
那是曲南星身为小学老师的父亲生前从学校分到的房子,在她四岁时因车祸去世后,便由她们母女继承。
小姨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一开始觉得,可能是你对他们家还有点感情,脸皮薄心软了,但是……现在看着也不像。”
“我不计较是有原因的。”曲南星眨了眨眼眼睛,“他们家拿不出钱,一分都拿不出。”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妈妈跟我说过她存了五万块,都是累死累活出摊挣来的血汗钱,以后供你上大学的,给他们家败光了?”
“你见过我表哥吗?就是被派出所辞退的那个,姑妈的宝贝疙瘩。”
小姨摇摇头,“我没见到本人,每次他都躲屋里不露面。”
“他是中专毕业,然后去部队当了几年义务兵。你觉得,他的辅警工作是怎么来的?”
“难道……”
“没错。”曲南星轻轻地笑了,“前后打点加起来,姑妈跟姑父恐怕被掏空了。”
“没出息的东西。”小姨翻了个白眼,“最后钱没了,工作也没保住。”
“而且他们家为了能尽快找到儿媳,还在市区下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每个月都要还银行大几千的贷款,我猜,这也是陈昊俊着急赚钱的原因之一吧。”
“那……你跟我姐的房子呢?”
“他们没卖,但不可能还。姑妈几年前就把那间房子出租了,姑父在印刷厂一个月三四千块钱,陈昊俊没工作,她自己人在医院躺着,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说着,曲南星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炯炯有神,“所以,如果去要钱,他们家就跟咱们拼命。”
“原来如此。”小姨沉吟着点点头,“可就这么不管了?要是他们那几年对你好就算了,现在这情况,我多少有点不舒服……”
“我会想办法弄回来,但不是现在,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小姨忍不住噗嗤笑了。
“而且,”曲南星说,“我已经收到了妈妈的遗产。”
小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曲南星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枚粉红色的发卡,发卡顶端粘着拇指大小的塑料草莓。刚刚因为担心下雨,她便摘了下来。
小姨注视着发卡,“这是……她送你的新年礼物,是么?”
曲南星点点头,“为了庆祝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新春晚会开幕前,妈妈给我戴上的,说我登台领奖的时候戴着它,拍照出来会很好看。”
那天,是2010年的1月29日。
她垂下眼,看着略微生锈的发卡边缘,低声道:“我一直带在身上。”
第23章 遇袭
关于曲南星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本人否认而停止。相反
关于曲南星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本人否认而停止。
相反, 下周上学时,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甚至有隔壁班的学生趁着课间跑来打探消息,问那个被警方怀疑杀人的女生是否还在学校、有没有被逮捕。
流言能够广为传播的原因, 在于那名死者跟曲南星之间以一桩旧案产生的微妙联系, 那桩案件四年前曾引起不小的轰动,几乎同年级的每个学生都有所耳闻。
因此, 她的家庭情况也成了无法被避开的话题。
方怡宁对此感到非常气愤, 然而当身边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谈资时,即便她想帮曲南星解释,也很难撼动目前的形式。
“要是警察能过来告诉一下案情进展就好了。”中午休息时, 她小声对曲南星说道。
曲南星说:“警察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向案件的无关人员透露进展,对他们来说恐怕只是浪费时间。”
“凶手还没有抓到吗?”
曲南星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能破案啊,这样谣言就会不攻自破,看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怎么说!”
“嗯, 希望能尽快结束, 这场风波持续太久了。”
“奇了怪了,谣言说警察一开始是去找蒋叉叉了解情况,确认你有没有嫌疑, 但是蒋叉叉不可能把这事透露出来啊……莫非被谁偷听了?”
“是啊。”曲南星垂下眼睛,“究竟是谁听到的呢?”
“听到然后传播的人, 肯定对你有很大的恶意, ”方怡宁皱起眉,表情认真地推理道, “其他跟着传的也是蠢货, 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警察没有再来,你还跟我们一起上课,不就证明案件和你没关系嘛。”
“不重要了。”曲南星说,“快期末考试了,不必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愧是学霸啊,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学得进去。我要是你的话,肯定气得睡不着觉,非把第一个传谣的人揪出来不可。”
忽然,蒋叉叉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这很不寻常,因为她基本不会在午休时间出现。
“我带的上一届毕业生有几个人放寒假回榆州了,今天他们一起返校,想给同学们做一场宣讲,内容是关于他们现在就读的名牌大学,给你们打打气,大家有兴趣吗?”
宣讲肯定比写作业有意思,她的提议立刻被大家赞成,台下学生们纷纷放下笔,好奇地望向教室门口。
返校……曲南星想,或许那个人也会来。
校门口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优秀毕业生板报,她在里面看到了那个人的信息,今年6月毕业于高三(7)班,那正是蒋叉叉上一届带的班级。
很快,在班主任的引领下,五个年轻人顺次走进教室,三女两男,脸上都带微笑,看起来非常热情且自信。
五名学生开始分别做自我介绍,每当他们报出自己的高考分数和就读院校时,便会像触发机关般引起台下学弟学妹们的一片惊呼。这令他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其中一名男生在东南读土木工程,他的声音格外爽朗,边说边指向旁边的同学:“我学校没我兄弟的好,在这里面算垫底的,唉早知道不来了,好丢人,大家别学我啊语文只考110,蒋老师当时知道都想报警了。”
听到这话,学生们顿时哄堂大笑,气氛更加活跃。
被那人指着的同学,是上周六曲南星在洗衣店遇到的男生,罗诚。轮到他时,台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后桌传来曹蕾压低的声音:“我靠居然有帅哥。”
这一点毫无疑问,罗诚的长相是学生时代会给人留下深刻记忆的类型,加上他穿着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亮,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而且当蒋叉叉在旁边补充说明,他是今年榆中的理科状元,就读于上海交通大学后,台下更是听取“哇”声一片。
紧接着是动员大会,几人均表示高考不难,只要把书本知识吃透就行,在咱们班只要不丢分就轻轻松松985211,这些话学生们已经听了很多遍,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