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同时听见了旋转门转动发出的吱嘎声,于是抬起了头。
走出来的女孩穿着周婧同款的短裙装,发型是当下流行的厚刘海公主头,脸上同样浓妆艳抹得看不出真实年纪。
“经理说你们是警察?找我?”女孩歪了歪头,声音很稚嫩。
“你是Rebecca?”何骐愣了一下。
“对,是我。”
“你现在多少岁?”何骐问。
女孩随即挑起了眉毛,表情有点不悦:“二十一,有什么问题。”
李成植伸手拦住了还想追问的何骐,向女孩笑了笑,道:“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你的同事,July,可以吗?”
“July……经理不是说她吃错药死了吗?”女孩睁大了眼睛,“你们来找我干嘛,难道怀疑是我杀的???”
有些无厘头的表达让李成植一时语塞,只好解释说只是正常的询证流程,不必担心。
女孩的表情这才稍稍松弛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成植的穿着,问:“要问什么?”
“你跟死者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
“她平时上班经常喝酒?”
“nonono,警察大叔,”Rebacca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怎么可能是经常啊,拜托,是每天啊,陪人喝酒就是我们的工作好不好。”
“她醉酒后会吃什么药,你清楚吗?”
“大概就普通的止吐药呗,干这行的基本都吃。”
“这瓶头孢你见过没?”李成植拿出药瓶的照片递给她。
女孩勾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她前一天刚买的,我陪着去的药店,当时还提醒过她千万别上班期间吃。”
“那么,你去过她家吗?或者换个问题,死者总是带客人回家吗?”
女孩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过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左右看看,像在确定是否有人偷听,然后向李成植摊开手:“来支烟。”
李成植把烟递过去,她自己掏出火机点燃,吐出一口烟雾后才道:“她真的超级拼。”
“什么意思?工作吗?”
“对啊,就是陪睡啊。”
女孩笑了,把烟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道,“我干这行两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种,客人稍微勾勾手指就贴过去了,真是有够傻的,为了多挣点业绩,那些又穷又爱装的肥猪她都吃得下。”
“就这个月初吧,有个死肥猪白嫖,没买单从后门溜了,害她被刘经理骂得好惨。她还跟我哭诉来着。”
“这么说,她很缺钱?”
“yes,sir!”
李成植想起刚刚经理讲述的工资待遇,不由得心中疑惑。
周婧每个月两万左右的工资,不算客户给的小费,加上她从父亲和姐姐两处获得的六万元,她的生活应该很宽裕才对,怎么会缺钱?
房租的话,那条老街的地段均价在一千左右,非常低廉。
鉴证人员在死者家中并没有找到什么贵重物品,也排除了超额消费导致拮据的可能性。
“她把钱花在哪里?她有固定的男朋友吗?”
“怎么可能有,她——”
女孩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忽然住了口,歪头看向李成植的眼神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大叔,我有个事儿,你们如果答应,我保证什么都说。”
何骐一脸严肃:“我们在查找证据,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诶别,”李成植抬手拦住了他,看向Rebecca,笑容和蔼:“你先说说看。”
“我要去她家里看。”
李成植与何骐对视一眼,转头问道:“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让我进去我才告诉你们。我知道那边肯定有警察守着,我一个人进不去。”
“没问题。”
在何骐惊讶的目光中,李成植爽快答应了。
第5章 遗失物
次日上午八点半。后座上的Rebecca将手臂搭……
次日上午八点半。
后座上的Rebecca将手臂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时不时向骑行而过的学生们吹响口哨。对她来说,坐警车兜风似乎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带这个女孩前往死亡现场原因很简单,李成植认为,如果死者的某些东西在她本人死亡前后有所不同,这个曾经来过几次的女孩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即便他杀的可能性已经降至一成,为了那两个不合常理的药瓶型号,也值得来看一次。
“大叔,”女孩回过头,冲前座的两人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来一根吗?”
“不行!”何骐如临大敌,立刻高声制止,“这可是警车!禁止吸烟!”
自从女孩上车,他的神经高度紧绷,在后视镜里持续关注后座的动静,生怕她有什么出格举动。这辆车上载过罪犯,也载过惊慌失措的受害者,但还是头一次载到这么自来熟的调查对象。
“哦。”她意兴阑珊地收起烟盒,顺便摇上了车窗,整个人像泥鳅一样滑回座位里。
“周婧也抽烟吗?”李成植把控着方向盘,随意地问。
“她?不抽。哦,应该说以前抽,出来之后戒了。”
“出来指的是,少管所?”
“不然还能是哪。”
Rebecca歪头看向窗外,此刻,警车在一所中学的校门口停下等待绿灯,几名学生骑着脚踏车在车前飞速掠过,然后无视保安的怒吼和阻拦,赶在迟到铃声响起的前一秒俯冲进校园。
“她之前也是初中生来着。”女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婧有跟你说过之前的事情吗?”
“说过一点。”Rebecca用手撑着下巴,注视着窗外的风景,“我知道她上初二的时候犯了事进去过两年。平时她跟我聊的一般都是哪个肥猪有钱啦,哪个四眼鸡抠搜还喜欢揩油之类的。哦,还有她那个小气巴拉的爹,和长舌妇后妈。”
“你知不知道她犯的是什么案子?”
“不知道,她没讲过,但是……”Rebecca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有次她喝醉了,跟我说过类似于‘妈的我哪知道她有心脏病,凭什么要我跟那个臭傻逼一起坐牢’这样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咯。”
闻言,李成植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她后来有再跟你提过‘那个人’吗?”
女孩似乎被问烦了,摆了摆手:“啊呀大叔,谁没事老跟认识了两个月的同事说自己坐过牢啊。”
李成植笑了,“确实哈。”
“而且,”女孩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我认为你们调查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周婧很好杀啊。”
女孩的话令李成植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啊?”
“听说那天晚上她家里门窗都是关上的,那就是密室咯,为了杀她费劲巴力创造一个密室?太搞笑了吧。”
“很有价值的推理啊。”李成植说。
“我是认真的,大叔,你别看我工作上不了台面,但我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看推理剧。”
Rebecca一边说,习惯性掏出烟盒,但在后视镜里看到何骐瞬间瞪来的视线后,又悻悻放回了口袋,接着道:“趁她喝醉回家路上打死,开车拖到南山上,埋个十年八年的都不会被发现。而且也没有亲属会主动报警找,不是很好杀吗?”
“是吗。”
李成植看向前挡风玻璃。榆州市尚未完全开发的十里南山景区,正在视野的尽头处,若隐若现。
***
打开201的房门后,Rebecca便惊呼道:
“好像在拍电视剧啊!”
她之所以发出如此感叹,因为全部家具都披上了半透明白色塑料布,像是防止参观者触摸的样板间,而死者床头贴的明星海报成了整个房间唯一有色彩的部分。
“按你的要求带你来了,怎么样,可以告诉我们了吗?”何骐迫不及待地问。
“我才刚到诶拜托,能不能别这么心急。”
Rebecca翻了个白眼,穿着鞋子走了进去。
时隔两天,呕吐物散发的恶臭气息消散了大半,但屋内的空气仍然算不上清新,她四下打量了一会,忍不住捂起鼻子嘀咕了一声好臭。
李成植以为她会提出什么问题,但并没有,女孩在玄关停留了几秒钟后,便径直穿过餐厅走向发现尸体的地点——死者的卧室。
接着,她伸手去揭盖住床铺的塑料布。
“诶!不行!”何骐连忙阻止,却被李成植拉住,“让她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塑料布被拉下后,露出一整块孤零零的床板,因为棉被和床单枕头一起,都被当做证物移交给了警方暂为保管。女孩盯着床看了一会,小声道:“她就是在这个上面……被发现的?”
“对。”何骐点头。
“床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你指的是什么?”
“嗯……算了。”
她吐了吐舌头,将塑料布再次盖住床板,动作似乎比之前轻了许多。然后退后半步,转身看向床头旁的梳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