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蔓不会卖关子,立刻连珠炮把答案奉上了,“他在打电话。巷子里有个公用电话亭,他就在里面,打了快四十分钟!”
“联系城管和运营维护单位,查一下那个时间段他联系的谁。”
“已经查过了。”程晓蔓说,“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个无实名制号码?”李成植皱眉,“这次接通了,而且持续了四十分钟?”
“对。”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前面不接电话还能用夜深已经睡了来解释,为什么刚换了公用电话,对方就接听了?
恐怕只能解释为,不想让通话记录留痕。
长达四十分钟,他们说了什么?
李成植:“你有没有联系那个号码试试?”
“试过了,没用。”程晓蔓说,“那个尾号9631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怎么打都打不通。”
李成植刚想说“可惜了,辛苦”,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改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打不通?”程晓蔓有点懵。
“不是,上一句。”
程晓蔓不明所以,重复道:“那个尾号9631的手机……”
电光火石之间,某段记忆在脑海中如触电般复苏,李成植整个人顿在原地,脸色骤变。
“怎么了?”韩磊察觉他的异常,出声问道。
李成植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封皮因为常年使用,已经卷起了细碎的毛边。
他打开记事本,翻到记录着刘蔚自杀案的那一页。
手指不自觉发抖。
写着:
【刘蔚用老宅的座机拨过一通电话,尾号为9631,无实名认证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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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争端与转折 市立图书馆位于长虹区……
市立图书馆位于长虹区正东路, 旁边有好几所学校,街道两边开满了各种餐厅和咖啡馆,平时放学期间总堵得水泄不通, 可一旦放了寒暑假, 学生流量骤减,立马变得萧条起来。
李成植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
这个角度, 图书馆正门一览无余。
此时,一位母亲正带着两个孩子走上楼梯,大约要去图书馆二楼借阅幼儿读物。
李成植收回目光, 看了眼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两分钟前发送的短信:
【请到图书馆对面的爱乐咖啡屋来, 有些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需要半小时左右。不要告诉方怡宁同学。】
他端起咖啡杯,氤氲的雾气遮住了视线,不远处忽然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伴随着店员的一声“欢迎光临”,脚步声越走越近。
放下杯子,李成植看向来人,露出和气的笑容:“来了。”
女学生沉默着坐下, 看了眼面前的咖啡杯,裹挟着香味的浅褐色的液体正缓缓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 就点了杯卡,卡什么诺来着, 没关系吧?”
“谢谢。”女生低声道。
“我承认是被这个名字吸引到了, 简直像个外国人嘛,也不知道命名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我这个老古董脱离潮流喽……对了, 你之前喝过吗?年轻人对咖啡的品味肯定比我透彻吧?”
曲南星想了想,点了下头,“卡布奇诺,这是一种意大利咖啡,Cappuccino的英译。”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李成植说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称赞道,“味道很不错啊,比奶茶清淡多了。”
女学生垂着眼,纤长的手指搭在杯把上,似乎是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对李成植的调侃置若罔闻。
不久,她抬起头来:“林鸿的案子还没破?”
相比于对方的直截了当,更令李成植感到诧异的这句话本身,他“嗯?”了一声,扬起眉毛:“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在短信里说,‘不要告诉方怡宁’。”女学生说,“如果已经破案的话,就不需要特地支开她了吧。就算是出于案件保密性原则也不合情理,因为前两天调查我不在场证明的时候,警方已经联系过她了。”
李成植笑了:“被你看穿了。”
“您想谈什么事呢?那天晚上发生的情况,我已经全都据实相告了。”
李成植与女学生对视了两秒,唔了一声,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来:“说来丢人,我们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没有进展吗?”女生也露出了微笑,不过李成植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些许挖苦的意思,“除了我之外,警方就找不到其他嫌疑人吗?”
“哈哈,你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所以不用担心,今天我可不是来调查你的,瞧,我都没带同事。”
李成植顿了顿,边说边确认着她的反应,“曲南星同学,如果方便,我想向你探讨一下案情,可以吗?”
“……我?我只是个高中生,警局有那么多精英,应该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吧。”
“警局精英再多,这会儿也卡在瓶颈了。作为案件的关系人和死者最后见到的几个人之一,从你的角度思考问题,也许能给案件侦破带来新思路,你说呢?”
曲南星低下了头。
片刻的思索后,她回答道:“大概是他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吧。”
听上去是套了普适模版的答案,李成植没打断,等她继续说下去。
“听说他出狱后还是我行我素,得罪人……也不稀奇。”
李成植:“哦?听谁说的?”
曲南星:“在酒吧观察到的。”
她顿了顿,语气冷淡地反问:“难道您觉得他改过自新了吗?”
李成植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答为好,就听见女学生接着说道:“他们家,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我们道过歉。”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袭来,李成植唯有沉默以对。
“所以……他大概就是得罪了人,被杀掉了吧。”
女生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拿起咖啡杯,小口啜饮。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结,空气似乎更沉重了。
过了一会儿,李成植开口:“根据同行人的证词,前段时间林嘉阳确实跟人发生过争执,不过对方只是个碰巧路过的初中生,双方口角了几句,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初中生?”女生抬起眼睛,似乎产生了兴趣。
“是的。”李成植,“他们互相并不认识,因为这点小事就谋划杀人的可能性很低……怎么了?”
“哦,没什么。”女生再度低下头,“谨慎起见,还是调查一下比较好吧。”
李成植苦笑着摇头,“附近没监控,单凭另外两个酒鬼的描述,连模拟画像都很难弄出来。”
曲南星“哦”一声,淡淡地:“所以……没有别的线索了?”
来了。
李成植暗想,几个数字走到喉咙口,是这段时间刑侦队一直反复查验的数字。
现在只要他一闭上眼,这串号码就会像玻璃鱼缸里成群的金鱼一样,在眼前游来游去。
“159XXXX9631。”
他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了出来,同时,犀利如鹰眼般紧紧盯着曲南星的反应,连最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你对这个号码有印象吗?”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写有号码的纸条,从桌子一侧推向曲南星。
曲南星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
这回答在李成植的预料之中,不过曲南星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心理活动,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当着李成植的面,检索了这个号码。
显示结果为0。
“这号码怎么了?”曲南星问。
“林嘉阳死前曾跟这个尾号9631的陌生号码联系过,通话时间长达四十分钟,对,就在他跑出樱桃炸弹酒吧之后。”
李成植说,“他打完电话,就在路边喊了辆出租车,去了跟他家几乎反方向的护城河附近,也就是尸体的发现地点。但这个号码无实名,等到我们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曲南星皱了下眉。
“你认为,他们可能聊了什么?”
话音刚落,李成植便抬眼向上,直直望向坐在对面的少女。只见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正当李成植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曲南星开口了:
“也许……跟秘密有关。”
“秘密?”
“他是认出我之后受惊逃走的,所以他联系的人大概率是129案件的知情者。如果那个案子……确实如判决结果一样,是个简单明了的未成年过失致死案,那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林嘉阳牢也坐了,全家都搬走了,到底在怕我什么呢?难不成,是怕我会找他一命抵一命吗?拜托,”
曲南星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们有三个人,而且都是成年男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