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成植哪里记得。
“或者案件时间?”
李成植不假思索:“二零一三年一月。”
“两年前的?”管理员的手放了下去,摇了摇头,“那恐怕……”
李成植心里咯噔一声:“没有了?”
“非刑事案件的证物一般不留档,就算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暂存起来,结案后最多一年,也会还给当事人或者家属。”
这么说,是被她的父母拿走了,也可能是姐姐……李成植在心里计算,他们拿到证物后妥善保存的概率有多少?
结论无疑是很低。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脸上失望的神情,管理员主动询问:“那个……您要找什么?”
“两个药瓶。”李成植说。
“药瓶?”
“对,是一起误服药物致死的案子,”他说,“我在找案件相关的那两个药瓶,都是白色的塑料瓶。”
“请等一下。”管理员站起来,转向置物架后面的隔间,随后里面传来翻找物品的动静。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递给李成植确认。
“是这个吗?”
透明的证物袋内装有一大一小两只药瓶,瓶身上的标签分别写着【多潘立酮胶囊】和【头孢克肟】。
“没错,就是这个!”
李成植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他强压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接过证物袋,胶囊碰撞发出窸窣的声响。
“是家属没来拿吗?”
管理员解释道:“我们联系了当事人父母很多次,可是他们的态度含混不清,总推脱着不肯来……眼看保管期限要到了,实在没办法,我们又联系了死者户口本上另一位家属,我记的好像是死者的亲姐姐?我电话刚打过去,就被骂了一顿,说什么不要再用这种事情打扰她,还说随便我们怎么处置都无所谓……”
看来她姐姐还是没有原谅。李成植暗想,不过幸好如此。
说着,管理员露出苦笑:
“遇到这种事,我们也很苦恼,又不能真像她说的随便处理掉,如果事后家属跑来索要,那就麻烦了……所以我只好把它先从档案上划掉,跟其他找不到所有者的已结案证物放在一起,代为保管。”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在登记本上签字确认后,李成植揣着证物袋走出管理室。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分,距离上午下班还有四十分钟。
来得及,鉴定中心应该有人在岗。他想,现在就过去吧。
***
一个小时后,李成植回到刑侦队,大概因为是午餐时间,工位上空无一人。
他走进队长办公室,把门关上,然后拿出手机给韩磊发了条微信:
【老韩,我不去食堂了,帮忙带份饭。】
韩磊回复很快:【行,来活了?】
李成植在对话框内输入:“也不是,我刚刚去了趟鉴定,关于129案里面那个女少年犯……”
他停下手指,想了想,又全部删掉,只简短地回了句:
【等你回来再说吧。】
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往前翻了几十页才找到要找的内容。
那是一串电话号码,旁边备注“房东王老太”。李成植叉掉微信,打开拨号页面,把号码输进去。
嘟嘟嘟三声后,电话接通。
“喂,王爱华女士您好,我是……对,没想到过去两年了,您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啊……”
“现在方便通电话吗?想跟您打听一件事……不不不,不是又有杀人案……我是想问,之前那个叫周婧的女孩租住的房子,现在的产权人还是您吗?”
“去年夏天出售了?”
“新房主的联系的方式能麻烦您给我一下吗?”
“好的,我记下了……请问您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入住?”
“哦,这么说,新房主已经翻新装修了一遍?”
“好吧,谢谢了……等等您先别挂!”
“我发了张照片过去,麻烦您看看……对,是个小姑娘,您对她有印象吗?”
第59章 王楷 挂断电话,远处传来阵阵雷声……
挂断电话, 远处传来阵阵雷声,李成植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一片晦暗,风裹挟着雨丝撞在玻璃上, 看样子会越下越大。
他正要打开微信询问韩磊有没有带伞,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鉴定中心小伍】
来了!
李成植心头一震, 立刻点击接听。
那头传来声音:“李队,关于您拿来的那瓶药,指纹检验结果出来了。”
李成植几乎屏住呼吸:“……怎么样?”
“跟您的猜想一致。结果是:没有。”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听到这个确切回答,李成植还是感到一阵狂潮涌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询问:“那么, 其他人的呢?”
“也没有。”那头顿了顿,补充道:“准确来说,没有检测到任何指纹。”
“辛苦了, 谢谢。”
电话挂断,李成植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脑海中各种思绪盘桓,过去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问题, 此刻都像排兵布阵似的,在他眼前迫不及待地展开答案。
明明是长久以来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他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狂喜。
恍然大悟的同时,一阵彻骨的寒意袭来, 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回忆里那个独自站在雪地里的女孩。
恐怕你无法再坚称自己完全无辜了, 曲南星。
到那时候,你又会怎么辩驳呢?
这时,外面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随后是嘈杂人声。
他们回来了?
李成植站起来走向门边,他要把这个迟到两年的发现告诉同事们,也许,将会为林嘉阳的案件带来重大突破。
打开门,他刚想打招呼,忽然发现,回来的不止刑侦队成员。
一个梳平头的男生站在门边,他身穿白色羽绒服和灰色长裤,年龄二十岁左右,似乎是第一次来警局,看着手足无措。
这人有点眼熟。
李成植心想,往前走了几步,刚好遇到从大门转进来的韩磊。
“李队。”
韩磊把揣在怀里保温的盒饭放下,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男生,“这位是王楷同学。”
男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李警官您好。”
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李成植想起来了,这人是林嘉阳初中的同班班长,这两天调查林嘉阳的交际情况时,李成植看过他的资料和照片。
“他联系我说有事报告,人刚好在市局附近,我就直接带来了。”韩磊解释道。负责跟学生谈话的人是他,应该就在那时候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有什么事?”李成植转向男生。
班长王楷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口道:“呃,其实那天……在你们来之前,还有个人找过我。”
“谁?”
“曲南星。”王楷顿了顿,不确定地询问:“你们知道她是谁吧?”
这个名字令李成植顷刻站直了身体:“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我小时候经常去她妈妈的摊位买关东煮,后来她们家出事了,我还帮忙组织过捐款。”
真是个热心肠的学生,难怪档案上显示他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担任班长,李成植暗想。
“然后呢?”他迫切地问,“她找你干什么?”
“她跟我约见面,然后和你们一样,问了很多关于林嘉阳的情况……就是上初中的时候,林嘉阳和他小团体霸凌同学的那些坏事……”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找你?”
“没说。”王楷摇头,“我猜,她是听到了林嘉阳死亡的传闻,想找我打听消息吧……”
韩磊急了:“找你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们?”
“呃……”
王楷挠了挠头,神情里透着一股傻气,“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来找我吃瓜啊,因为我跟林嘉阳以前是同学,还被他欺负过,他们觉得我这里会有独家内幕,但其实我们初中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所以曲南星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吃惊的,毕竟五年前的那个案子……我想,她大概是仇人死了很解气,人之常情嘛,我就把初中那些事都如实告诉她了。”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韩磊问。
王楷想了想,回答道:“她还说了林嘉阳的家庭情况。”
“怎么说的?”
“这……我倒是感觉有点奇怪,”王楷说,“她说林嘉阳还有个上小学的亲弟弟,这个情报连我们初中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大家一直以为林嘉阳是独生子。”
李成植和韩磊对视一眼。
“她有没有说是谁告诉她的?”
王楷摇摇头。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报告?”
王楷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