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起得有点早，牛车摇摇晃晃的，她靠在明二德怀里，自己还抱着暖和的热水瓶，很快就在几人的闲聊中昏昏欲睡了，等她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出来了，而她们也靠近了公社。
公社有进城的车，每天早上出发，晚上回来，他们主要是为了赶这班车。
因为只有一班车，所以人很多，要不是有许翠花和明二德护着，明菲都怀疑自己会被挤成肉饼，她甚至还看到有人拎了只精神奕奕的鸡上了车，并且那只鸡正瞪着一双小豆豆眼跟明菲面面相觑。
好挤。
早知道进城这么挤，她就……那还是要来的。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家与女主家第一次大战，并且还是明三德欠了自家那么多钱的情况下，不过来看看怎么能行？
城里自然要繁华很多，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小明庄要好，时不时就能看到自行车，许翠花怕明菲跟不上，干脆将她背在后背，一家三口直奔钢铁厂家属区。
“你们看着眼生，找谁啊？”
“婶子你好，我们找明三德，他家是哪一个？”
“三德啊？三德今天请假，带着媳妇孩子去他岳母家了，你们找他们有事情吗？”
明二德一听这话立刻冷笑，“是有点事情，我们是来要债的，婶子知道明三德岳母家在哪儿吗？”
一听是要债的，原本坐着晒太阳的大娘立刻来了精神，“知道，距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过去！”
第18章
路上大娘旁敲侧击打听到底要什么债, 多少钱的债，许翠花抱着明菲没说话，明二德则脸上带着无奈笑意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
“就几年前欠的，我闺女身子不好, 我自己和媳妇也受伤, 大夫说要好好补补, 明三德一直没还钱, 这不没办法, 只能上门来要嘛。”
那大娘看看这瘦削的一家三口，心有戚戚, “那确实，肯定自家人重要，是得好好补补, 三德工资高, 怎么也不早点还钱，还要你们上门来要。”
王家距离钢铁厂很近，王桂英大哥就在钢铁厂旁边的食品厂工作，走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刚进了食品厂家属区，大娘就吆喝上了，“胡大姐？胡大姐？你们家桂英还有三德在吗？有人找他们！”
正在里面愁眉苦脸的明三德一听这叫声, 心里一跳，赶紧示意王桂英看看是谁, 知道是明菲一家三口瞬间头都大了, 扭头就想往房里躲。
他今天一早就跟厂里请假，带着老婆孩子到岳母这边了，就是不想被明二德夫妻两个找上门, 想先拖一拖，跟王家商量商量再说。
“不在，妹子找我家桂英有什么事情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里带，谁知道过来干嘛的。”王老太想到王桂英跟自己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拒绝了。
明三德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
他自己可以瞧不上自家兄弟，但是王老太这个岳母当着众人的面明确表示对明家的不屑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王老太对明家不屑也是对他的不屑，明三德这么好面子，听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而且他哪里想到，没找到他的明二德直接找人将他们带到了王家这边啊！
偏偏带他们过来的大娘还刚好是他们车间主任的亲妈，是个对家长里短异常感兴趣，听到争吵声肉都可以先不吃，腿断了也得爬起来的老太太，他都怕路上明二德是不是将他的事情给说了。
明三德不确定明二德知不知道这大娘身份，想到对方对车间主任闺女的了解，原本还想退缩的明三德咬咬牙走了出去，“妈我出去看看，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死脑筋！就说你不在，难不成他们还有胆子冲进来啊？”王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明三德和明二德之间的交易她也是知道的，十年工资的一半而已，比起钢铁厂铁饭碗的工作，哪个更重要她心里清楚。
况且当初明三德就说了，他二哥性子老实，先把工作弄到手，之后用不着给十年钱，最后也果然是这样，结果这都过去几年了，突然又跳起来旧事重提，王老太能乐意才怪。
那可都是她闺女的钱，她闺女还时不时会贴补一下她，明二德这突然跳出来，算个什么事？
明三德没理王老太，出去后脸上表情有些勉强，“二哥，二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啊，三叔，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欠我家钱你说你要上班没空送回去，我们就到你家来拿啊，省得你跑一趟，你是不是忘掉了？外婆说记性不好是病，要赶紧找大夫看病的，不然哪天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万一以为自己是小狗呢？”明二德还没开口，明菲就从许翠花背上滑了下来，脆生生地说。
有病就去治，装什么呢？
明三德还想说什么，瞬间就被明菲这话也噎住了。
他哪里想到明菲能这么说啊。
“妈，三叔记性不好的话，干活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忘掉怎么做啊？那要浪费钢铁厂财产怎么办？”明菲摇了摇许翠花的手，一派天真地问。
带来的大娘狐疑地看了明三德一眼。
“没忘，我没忘，怎么会忘掉呢。”明三德脸上笑容更加勉强了，简直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他说忘了，那车间主任老娘回去就能跟她儿子说，他说没忘……那就得还钱。
他真的没想到明菲一个小丫头居然能说出这番让他左右为难的事情来。
“没忘就好，我还以为三弟真的忘了先还我三百块钱呢。”
明二德给了闺女一个赞赏的眼神，笑眯眯地说。
花大娘一听明三德居然欠了明二德三百块钱顿时唬了一跳。
这可是三百块钱啊！
怎么会欠这么多？
明三德：“……”
“哟，原来是二德来了啊，进来坐啊。”王老太一看这样子，注意到周围邻居好奇的目光，笑着走出来就要拉着许翠花到屋里去。
有什么事情到里面再说，她可不想这些事情被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
“那就打扰大娘了。”明二德的目的是要钱，不是逼明三德狗急跳墙直接赖账，闻言自然配合，“大娘，谢谢你带我们过来。”
花大娘见几人进了屋子，王老太还专门将门给关好了，顿时失望。
可惜周围都是人，她不好贴着人家的门听里面的动静。
明三德居然欠了三百块钱诶，回去后她要跟老姐妹们好好说道说道。
进了门，王老太立刻摆出慈祥的模样，“二德啊，你看三德是你弟，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而且你可就明菲这一个闺女，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说起来，听说大娘住这里几十年了，弟媳是在这里长大的？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弟媳结婚之前就跟人发生关系啊？”
王老太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王桂英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这时代可讲究名声了，真要让人知道王桂英结婚之前就跟人发生关系，可以想象日后大家会怎么看她了。
而且这范围也不是她从小生活的娘家附近，距离钢铁厂这么近，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那她日后怎么活？
“哦，原来不知道啊？要不咱们让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说说当年有人抢了别人的工人名额，就因为他跟他对象还没定亲就发生关系，并且要告他耍流氓，拿了工作答应日后十年给钱，结果却不愿意兑现？”
明二德这次没抓着明三德的工作说事，在王老太和王桂英面前，他的重点是这件事暴露对王桂英的影响，对王家的影响。
王老大家可还有闺女呢，都十几岁了，过几年就能谈对象了。
一家子名声臭掉，王桂英日后也别想做人了，王家也得生活在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下，还会影响到王老大家闺女的亲事。
说到底，这件事对明三德的影响有哪些？
没了工作，他还有五百多块钱，这笔巨款可以做很多事情，可对王家来说呢？
还有一点也很微妙。
那就是这笔钱不用王家还，是需要明三德还的。
可若是明三德不还，那么王家也要跟着倒霉，这牵连可就太广了。
王老太人老成精，不可能这点都想不到。
她确实心疼闺女，也心疼闺女补贴的钱，但对她来说还是自家更加重要点。
这事情如果不要脸一点，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直接无视就好，不会被明二德威胁到，可王老太觉得自家怎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自然在意名声的。
王桂英这个当事人显然更加在意。
丈夫对她很好，工资还高，有一儿一女，自己也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王桂英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三个哥哥让她从小就享受着其他女孩没有的待遇，她自然骄傲得很。
她怎么可能愿意自己活在所有人的异样目光下。
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浑身难受。
她害怕。
更何况，在这前提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名声被毁的同时，明三德的工作也会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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