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有样学样也要了一桌“液体”，围坐在一起。
“你们说，他们是生来如此，还是…”洛宁用手指沾了一下那液面，却被季明屿拍了下手背。
“那可不好说。”
凯·曜森如坐针毡，他也去过很多外星文明，哪怕从前身在未知密林的植物文明中也没有现在这般让人不舒服。这里，阴森。
他扣着凳子，一抬头，忽见对面那扇半嵌在墙体里的开口被什么遮住了光线，阴影骤然压下。
一条巨大的、硬质的节肢从外探入，表面覆盖着深色的甲壳，干脆利落地贯入了离窗最近的一名格林渡人的头部。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凯猛地起身，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像也被这种静谧的环境感染了。
那具灰白的身体只是轻微一顿，随后失去支撑般软塌下来。被贯穿的部位渗出浑浊的液体，缓慢流淌在地面上，与原本湿润的地表融为一色。
节肢收回，窗外的阴影随之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酒馆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格林渡人停下动作。
离尸体最近的格林渡人只是调整了一下蠕动方向，绕过那具倒下的身体。而那个看起来像店主的人则缓缓捡起尸体，送出了门外。
“什么…”
凯·曜森还没说完，那两个人就冲了出去，才到门口他们便脚步一顿。
街上也有，不止一只。
那节肢属于高达几米的巨大生物，上半部分像是多面体结构，轮廓冷硬而对称，数条细长的附肢从下展开，站立的高度便可以覆盖这里的建筑。
“什么东西…”凯只看了一眼，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几乎是本能地拽着季明屿和洛宁撒腿就跑。
但洛宁在跑的一瞬间，顺势卷了一具格林渡人尸体一起狂奔。
“…你拿它做什么啊！！”凯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明屿调整过来速度，还抽空回头看了眼那巨大生物，正好锋利节肢在朝他们而来。
“进机甲！”
机甲外壳在陌生环境中总能给人一种近乎原始的安全感。金属舱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空气、湿度与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被彻底隔绝。季明屿把洛宁一把捞进备用舱，操作面板亮起的蓝光映在他眼底，低空推进完全是靠肌肉记忆完成的。
洛宁第一次进机甲，虽然空间有些拥挤，但也足够放下她和一个格林渡人的尸体。
“你别轻易碰那东西，万一有毒呢。”季明屿边专注于跑路边嘱咐道。
洛宁默不作声，目光始终落在那具尸体上。
她自然是没听劝告的，身上的无死角防护服被她当作了实验隔离，手便毫无顾忌地顺着脑袋上的破口伸了进去。
第30章
◎下地◎
“我感觉这是脑髓之类的东西，而且格林渡人的肢体部分像某种胶质物，不会流血。”洛宁的声音显得冷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季明屿专心致志逃离盆地，刚进入更高处的丛林，就听洛宁的声音。
“…你真是…”他叹了一声，就当是妥协了，“那东西吸人脑髓？”
“可能吧。我们要跑到哪去？”
“不跑了，这里宽敞，把那三头先斩了。”
尽管在追逐中，又聚集了两只过来，但当周遭变得熟悉起来，恐惧也就随着烟消云散。
眼前不过是几只未知星兽。
前方有一片逐渐开阔的林间空地，树冠稀疏，地面干燥，几块裸露的岩石像天然的掩体，季明屿和凯·曜森迅速联手，能量刃在空气中拉出两道短促的蓝白色弧线。
没一会，三具残缺的星兽躯体安静地伏在地面，身体也没有了上下起伏。
而扫描环境结果显示，密林中生物数量异常庞大，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静默状态。要么苟延残喘地伏在各自的巢穴深处、不肯冒头，要么潜伏在感应范围的边缘，既不接近，也不远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洛宁还是选择出去，同时拖着那具格林渡人尸体。
季明屿也不知道仅凭肉眼她究竟想看出什么，但也随她去了，反正他只是与凯·曜森默契地分开站位，一左一右，注意力始终锁在周围的林影中。
从近距离观察格林渡人，那种熟悉感几乎是瞬间浮现的。
虽然和幽灵潮不同，但带来的那种阴湿迟滞的不适却是洛宁无法忽略的——
同样的缺乏情绪反馈，同样的反应延迟，同样对环境变化毫无应对的意愿。
那段戳进脑部的节肢上还挂着残存的混浊液体，洛宁取下终端，调用洛明戈帮忙安装、但她还尚未完全熟悉的新功能，对那部分内容物进行了快速扫描。
不过导出的数据她也看不太懂，只是原样打包发给了温垣。
“看好没？周围有动静，回来吧。”季明屿的提示音又响起，洛宁也丝毫没耽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得听劝。
才回机甲内，季明屿就动了。
在洛宁出去后，不远处一小波小型动物就在监测屏上蠢蠢欲动，能量数值越来越高。
懂得潜伏和伺机而动，这种行为模式，通常不会带着什么善意。
窸窣的声响很快便变得杂乱而密集，低矮植被被压倒，像是从多个扇区同时逼近。
凯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切换键上，界面中，大范围杀伤模块亮起待命。
“要不要直接清一波？地形不利，但能一口气解决。”
季明屿没有立刻回应。
他透过外部视野，看着那些已经显露身形的生物。
又是没见过的，系统也没识别出那是什么。它们体型不大，肢体结构贴地，重心低，看着就像是为了在复杂地形中高速突进而演化出来的形态。
“先别。逐个击破吧，这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生物，哪怕它们喷点易燃气体我都不会奇怪。”季明屿调低机甲输出功率，开始向侧翼移动，“拉开距离，压制速度，不给它们形成完整冲锋阵型的机会。”
第一波冲击大约是试探性的。
数只生物从灌木中窜出，速度极快，却在接近机甲时明显迟滞了一瞬，像是在评估风险。紧接着，更多的个体补位，填补空隙。
洛宁看不到外面的全部情况，不过也瞥到那密密麻麻的兽群，也能看到季明屿不断变向，利用树干与岩石制造障碍，迫使那群生物分散追逐。
武器只在必要时点射，精准切断前排个体的行动能力，却不造成大范围爆裂。
倒是蛮谨慎的。
密林被搅动，却没有被摧毁。
就在凯准备再次建议升级火力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高空斜切而下。
竟是一支实实在在的、两端尖锐的长箭。
箭体在空中几乎没有减速，贯穿第一只生物后仍旧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继续直线延伸。
第二只、第三只…
像是被一条无形的轨迹串联起来，每一只生物都在一瞬间被精准穿透要害，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瘫软在地，再无生机。
而箭势未停。
它一路贯穿整片冲锋阵列，直到最后一只生物倒下，才深深没入不远处的岩壁。
林中骤然死寂。
季明屿和凯·曜森亲眼见证了一切，他们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箭矢来向的那片高处林冠。
“这个别打，是我妈。”洛宁忽然道，“放我出去。”
“…哈？那个箭？这是什么武器？”
洛宁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收到了洛明戈的消息——
跟着红点走。
下一秒，外界高处视野中骤然出现一点突兀的红光。
两架机甲随之快速穿行，身后还跟着那支箭。前方光线渐强，他们终于看到了洛明戈真人。
那箭也稳稳地落在洛明戈手里。
“我去，有点帅啊…”凯·曜森出了机甲，满脸兴奋地凑到跟前，“洛姨，这是啥啊，怎么操作的？这么点东西竟然那么灵敏！”
“也是用精神力操控的，等回去，也送你一个。”洛明戈毫不吝啬，她见自家女儿还固执地拖着那具格林渡人的尸体，没忍住乐了出来。
“笑…有什么可笑的。”洛宁没一点好气，明明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就是不回消息。
不过洛明戈大大咧咧搂上她：“走，下去待会，下面暖和。你俩也跟上。”
刚走两步，她突然回过头看这俩小子：“嘉芙汀和季雯知道你们逃学吗？”
“…现在可能…知道了。”在这种事上，凯·曜森比季明屿反应要快得多，他立刻双手合十朝洛明戈求救，“洛姨救救我救救我…们！帮我们跟我妈和季姨说说情吧，好歹我们也是为了正事为了您…”
“诶打住，少来。”洛明戈向来是不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是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回去自己解决，她俩这边事小，学校那边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