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动了。
手臂在最后一刻勾住了对方的手腕。惯性却完全失控，重心被一并带走，防护边缘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第47章
◎海斯人？◎
声音被淹没在骤然炸开的惊呼里。
凯·曜森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余光中就闪过一抹熟悉的灰色，但那身影正朝下坠落。
“那是，洛宁吗？”
“…谁？”
季明屿一直是背着身的，但周围人的尖叫提醒他，出事了。
“我靠！”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那瀑布虽然不大，但也有将近两三层楼的高度了。
底下的水花翻涌，溅起白色的雾气。
穿过人群，洛宁正撑着膝盖，又死死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腕，两个人都狼狈地湿透了。
那女孩的家人来赶了过来，又气急败坏地说着什么，只是语言不通，洛宁也听不懂。
不过那女孩倒是冷水浇头过后，已经冷静下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只要一个人就一定会出一点状况的？”季明屿蹲下身来，一边帮洛宁整理被水打湿的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问。
“…命不好吧。”刚刚虽然是跌到了水里，她在下坠的时候也刻意调整了姿势，但两个人的重量都反噬到了后背，旧伤又开始叫嚣起来，她略略活动筋骨，忍了下来，“先走吧。”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
那女孩正递出一对耳机，朝他们说着什么。
“你说吧，我这里能翻译。”凯·曜森应道。
“刚刚…谢谢你。”耳机里传来女孩的声音，经过翻译，洛宁听得很清楚，“我能请你去我的房间换身衣服吗？就在旁边的别墅区！”
洛宁刚要拒绝，季明屿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住的地方还要越过两个区，有点远，一直湿乎乎的也不舒服。
诺阿什泰人的眼睛是全深绿色的，半点眼白也没有，洛宁与那女孩对视时，那浓烈而直接的视线让人难以适应。
大概因为女孩的行为太过出格，她的家人们也不想理她，只有她和洛宁三个人回了住处。
女孩拉着洛宁进到卧房，干净整齐的室内带着淡淡木质香气。她的动作略微拘谨，却带着几分迫切：“刚刚谢谢你。我叫玛夏，你呢？”
“洛宁。”
“有没有受伤？”
“…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可不会突然跳楼。”
玛夏抿了下薄薄的嘴唇：“只是情绪突然失控，家人不理解我，却是一个陌生人对我好。”
“那只是礼貌，不是善良。”洛宁冷言道。
“所以你人很好。”玛夏不在乎洛宁的态度，反正不会有人比她的家人更冷漠了，“你是海斯人吗？”
“…利维联邦。”
“是吗？我看你的样子和海斯人倒是一模一样，甚至说着一样的语言。”
“我没听过那个地方。”洛宁的语气始终带着淡淡疏离。
“好吧…快去梳洗一下吧。”
玛夏抱出来一堆料子轻软、剪裁繁复的裙子，但洛宁只是拿着烘干器对着自己，把盥洗室留给了东道主。
房间里只剩下低低的风声。暖风拂过湿透的外套，水汽被一点点吹散，洛宁站得笔直，背脊却始终绷着。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洛宁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停了手里的动作，视线冷冷扫过去。
进来的是三个身形瘦小的没见过的物种，穿着统一的深色服饰，低着头，脚步极轻。他们没有抬眼，也没有出声，只是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在柔软的地毯上单膝跪下，随即双膝着地。
他们手上都托着一只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
“…玛夏！”
洛宁不得已把人叫出来，这样的行径她没见过，也应付不来。
玛夏已经换好衣服，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她看见屋里的情形，神色没有半点意外，反而很自然地走过去。
“放下吧。”她用母语淡淡说道。
那几人应了一声，把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又重新低下头，后退两步，才起身离开，全程没有看人一眼。
玛夏拿起一块崭新的带着香气的湿巾，递给洛宁，自己也拾起一条，随手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他们会准备得很齐全，不用担心。”
洛宁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把自己的外套重新拎起来：“我去找我朋友了。”
玛夏一愣：“现在吗？你衣服还没完全干——”
“没事，谢谢你的烘干器。”
洛宁要走时，忽然又回身，看着她的眼睛道：“虽然不知道你和家里有什么矛盾，但死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答案，也不是争一口气的表现。去争去抢，就算是去拼命，输之前也得有点成果吧。”
玛夏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尤为幽深，原本绷着的那点倔强慢慢散开：“在诺阿什泰，有些事从出生就定好了。”
“不影响你去反对。”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门外走廊的灯光顺着缝隙洒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季明屿和凯·曜森没等多久就见洛宁出来，赶忙围了上去，同时装模做样保持了一些优雅：“走吧走吧，在这待得浑身不舒坦。”
“…我也，快走。”
出了别墅区，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凯松了松领口，方便大口呼吸：“我还是第一次和诺阿什泰人近距离接触，这么大规矩呢？”
“…那架势唬得我都想给他磕一个。”季明屿也默默吐槽。
“你们外面又怎么了？”
“你没看到，那个女孩的家人也回来了，来找我和凯，说是感谢，但有一种‘你跪下，我要给你说谢谢’的感觉。”季明屿趁机摸了摸洛宁的衣服，还半潮着，不过现在去别的地方也无所谓了。
“他们还说要不是那个女孩，他们也不会来这里度假，最后还是都赖到了人家姑娘头上。”凯摇了摇头，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刚刚饭还没吃完，三人一拍即合，再换个地方吃。
只不过，这次是凯·曜森选的地方。
音乐震天响，一下下砸下来，洛宁觉得内脏好像都在随着共振。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料和各种甜腻的气味。
“在这能吃饭？”洛宁贴着他的耳朵几乎要用喊的。
“当然！经典项目，小食也是数一数二的，等会我给你点一桌！”
季明屿站在她另一侧，下意识挡了挡人流，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换——”
“不用。”洛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来都来了。”
里面比想象中大，吧台环形分布，中央是空出来的舞池，靠边还有一圈半封闭的卡座。灯光扫过人群，偶尔能看到一些非人类的轮廓，鳞片、角、尾巴，在暗色里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吞没。
凯显然是熟门熟路，抬手点了几样吃的，顺便还给自己要了杯颜色看起来极其危险的酒。
在异常吵闹的地方，洛宁反而身心放空了。
她没有跟着凯去中间跳舞，只是坐在角落里，翻一翻星网的新闻。
季姨说收网，的确很热闹。
贸易部多名官员下马，树倒猢狲散，又冒出不少或主动或被动的纠察自查。
兜兜转转，供应链上下游的企业都被点名，冻结资产、暂停合作、重新审计，一条条名单像是不断扩展的涟漪，从核心部门一路蔓延到边缘地带。
她往下滑，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不算意外，只是到处都只字未提军方目前会如何做、如何处理那些有问题的设备。
海量信息涌入大脑，一时间有点疲倦，洛宁看着空白的搜索框，忽然鬼使神差地输入——
海斯。
但完全没有相关结果，全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模糊标题。
“看什么呢？”季明屿不知什么时候坐回了她旁边，把一杯温热的饮料放到她手边。
“你听说过海斯吗？”
“什么？”
“海斯！”洛宁又扯着嗓子贴近了喊道。
热气喷洒在季明屿耳边，他抬手捏了捏耳垂，又装作若无其事放下手：“没有啊，这是什么？”
“联邦这个星网，是只能查到和联邦有关的信息吗？”
“不止，联邦和很多地方都有信息互联合作，就算联邦人都不知道的东西，星网也会自动翻译关联关键词的。”
“那怎么搜不到呢…”洛宁自己嘟囔道。
季明屿见她沉默不语地和这两个字较上了劲，也凑过来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个地名？”
“应该是。也可能是个人种？”洛宁本来还没多大兴趣，但逆反心上来了，今天非得找到点什么。
“要不用这儿的内网吧。”季明屿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