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夏沉默了几秒。
她的视线从洛宁的眉眼，慢慢移到她按着自己的手，再回到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
“有啊。”
“细说。”洛宁非常有耐心。
“比如，让至少某一方陷入麻烦，那种短时间内无法调和、无法解决的麻烦，也许是死，也许是…放大他们内部的矛盾、摆到明面上来。”玛夏却突然叹了声气，“但好像，我失败了。”
“那准备好失败的代价了吗？”
“无所谓，怎样都比被植入神经接口要好。”玛夏答得很快，完全没有犹豫和思考。
下一秒，利刃入体。
玛夏的身体猛地一僵，却在声音成形之前，被洛宁一把按住了嘴，只剩下一声被强行压碎在喉咙里的闷哼。
不是致命伤。虽然疼，但玛夏也意识到，她不会死。
洛宁迅速抽身，将利器收回，短短几秒，她始终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的朋友们被你选中当作导火索，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我很不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生气。”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玛夏的呼吸变得急促，却仍被迫维持着安静，“我即便真的呼救，我也会死在被救之前，根本没机会活着。”
“既然选择在我手里，还不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玛夏无言的注视下，洛宁视线微微偏移：“当然，只来一刀，是为了感谢你验证了我的猜想。一码归一码，得论清楚。”
“…你都是猜的？！”玛夏瞪大了眼睛，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了些许。
洛宁没有否认：“随便编了编故事，本来也没想着搞清到什么程度，但没想到，你直接承认了。”
“…那你，挺会编故事啊。”玛夏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不喜欢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谢谢，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个才能。”洛宁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她乍一加大力度，面庞贴得更近了些，一字一句道，“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见面，但，我祝你心想事成。”
话音刚落，她松开手，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玛夏捂着肩头坐起来，屋里却没了洛宁的身影。
霜雪度假区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洛宁深吸一口气，任由冷空气灌入肺中，驱散胸口积压的闷意。脚下的雪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在雪地中快速穿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足印。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几天的“假期”，荒唐二字太过轻巧，无法承载她所经历的一切。但绞尽脑汁，好像也只能如此描述。
至于那些人那些事…
洛宁放慢脚步，呼出的白雾在空中散开。她想了想，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
用"这也动不了、那也动不了"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为了洛女士而憋屈，到底是她一厢情愿，还是必须的牺牲？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片刻，她踢飞了脚边的一小团雪。
不远处的别墅只有一盏灯还亮着，看来景叙他们还没回来。
不过，那两个疯狂招手的影子…
还挺实心眼。
让他们帮忙盯着景叙亲卫队，别让他们发现自己跑出来，还真盯到了现在。
洛宁小跑了几步，但雪太厚了，和走的速度也差不多。
“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洛宁一回屋，季明屿和凯·曜森就围了上来。
“悄无声息混进去，不得找个好时机？”她把那身服务人员的衣服从空间器里拿出来，当场烧掉，这种最原始的销毁证据的方式还是好用的。
“那…玛夏怎么说？”
“她没怎么说，主要是我说的。”
“…哈？”
洛宁看着这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忽然反问：“你们放我出去，还给我放风，就不怕我直接把那家人都杀了一了百了？”
“嗐，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呢。”凯·曜森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看着洛宁认真的神情，又干笑一声，“不能吧…哈哈…”
洛宁的目光又移向季明屿。
“如果真做了，那，现在就得走。”
季明屿的行动却和语言完全相反，他坐了下来。
洛宁觉得无聊，骗不过他：“这群诺阿什泰人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根本不在乎自己杀的是谁，我和他们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骗骗她罢了。”
“你…拿什么骗的啊？”凯捏着自己的下巴，满目怀疑道，“我们不就只知道玛夏那一家简单的外贸往来吗，还是那种空有其表的假贵族。”
“所以全是技术活啊。”洛宁并没和他们细说自己毫无依据但又蒙对了的猜测，毕竟，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作联邦人，共鸣装置之外的争端，她并没有动机和心力去干预。
季明屿能感觉出她并不想多提的那部分，多半和“海斯”这个地方有关，正巧的是，他虽然好奇，但莫名的心理抵触更多，所以他也不去多问：“所以，可以回联邦了？”
“当然。你膝盖怎么样？”
“还好，终于能只用两条腿走路了。”
提到要回家，凯·曜森越想越憋屈，不甘化作了嗓子眼里犹如困兽般的闷吼：
“嗯嗯啊啊啊啊不行我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熬过这么变态的一个学期，假期还遇上这种事，不行！我得重新计划一下！”
第53章
◎什么破剧本杀◎
凯·曜森的假期计划2.0版本被他爸无情扼杀在了摇篮里。
理由也不新鲜，趁着爱德华在联邦，他要带着凯到处走一走，认识一下生意上的朋友们。
他哭嚎着离开，并祝愿季明屿和洛宁能带着他的“遗志”好好玩。
始终没什么想法的洛宁本来以为没了凯，她能消停一会了，没想到季明屿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腿还没好利索，他就要带着洛宁去一个叫“错位剧场”的地方。
“剧场？看戏吗？”洛宁被季明屿拽着，不情不愿地走进那个巨大的圆形建筑。
入口没有明显标识，里面的通道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光切割成不同的空间，梦幻得有点过头了。
“不是看戏，是演戏。”
“…啥？谁演？”洛宁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把季明屿扯了回来。
“我们啊，角色扮演，很好玩的。”季明屿顺着她的力道站定，像是早就料到这反应，“我们可以挑不同的剧本，角色随机抽签，完全实景，不是全息体验。”
“…我搞不来这个。”
洛宁转头就要走，可季明屿半圈着着她继续往里走，反正他知道洛宁也不会真生气真拒绝。
刚拐进前台旁那道半开放的回廊，就看见两个人正靠着栏杆喝饮料。高处灯光倾斜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视线对上，其中一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开了。
“呦！季明屿？你还会来玩这个呢？”
“你都能参与一下，那我岂不是把把赢？”季明屿无语地看着这两人。
“他们谁啊？”洛宁小声问。
“隔壁第七学院的，阿诺·维克和尤彬，可烦人了。”
那个阿诺·维克翻了个白眼，今天心情好，懒得和他正面对线。可当目光落到洛宁身上时，兴致明显被勾了起来：“凯·曜森呢？你俩不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吗？这是谁啊？约会啊？”
“好像是学校后面那个卖小餐车的。”尤彬冷脸说道。
季明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两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耗尽了耐心。他对洛宁道：“走吧，看看你想玩哪个本。”
阿诺却跟了上来，强行挤到洛宁身边：“欸要不一起？剧场新出了个武本，只不过还在内测期间，我是来帮朋友忙的，听说是列车上的密室，很好玩的！”
这人怎么那么自来熟？洛宁不动声色侧了侧身子，躲开了可能的身体触碰：“什么是武本？”
季明屿抢先一步，看着阿诺的眼睛说道：“分文本和武本，文本就是聊聊天，武本就是…动动手。”
“…你们有钱人还得特地花钱出来演戏、打架啊？”
“诶！也不一定是那种动手。”阿诺觉得洛宁好像能说动，就加紧劝说，“也可能是销毁关键物证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动手也可能只是根据情况自己判断出的下下策，反正都是随机应变。”
不会说谎就动手，至少洛宁是这么理解的，那倒是挺适合她的。
不过动手的话，她瞄了眼季明屿，他还不太适合。
“算了，我先来个简单的。”
“这也不难的，新手友好五人本，真实事件改编，联邦建立初期的事儿…”
“建立初期？”洛宁突然打断阿诺的喋喋不休。
“啊，是啊，好几百年前的故事，你感兴趣？”
洛宁只是犹豫一瞬，季明屿就看出来她心动了：“那就试试，反正这俩人都是我手下败将，脑子又不行功夫也一般，没啥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