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芙汀绝望地争取，至少让她请来的“援军”进去。
洛宁在一旁默不作声，她离基地还有些距离，但仍捕捉到了那一丝隐隐的波动。
里面的情况一定不乐观。
这种状态，不知道还有多少神智清醒的幸存者。
就在几个人在这里反复拉扯、局面僵住的时候，基地内部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声。主通道的闸门缓缓开启，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随行军官，队列自动分开，紧接着，德克文中将本人出现在视线中。
他并没有看向嘉芙汀，而是径直朝着刚刚降落在另一侧的飞行器方向走去。
舱门开启。
一名身着深色军装的男人踏下舷梯，肩章在阴影与灯光交错中格外清晰。
德克文在他面前停下，站姿笔直。
“元帅。”
景叙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他的视线越过德克文，落在封锁线外那两个人身上。
“洛宁，你跟我来。”
第58章
◎清扫◎
“元帅，军事禁区，不便让平民入内。”
德克文抢在景叙身侧，仍在争取基本准则。
“在无人能掌控现场的情况下，希望中将可以不要拘泥于已知但没用的规则。”景叙脚步很快，但他并没有进到工业基地内，将临时指挥部迁到了外面。
他不顾其他人质疑的眼神，把洛宁推到了最前面：“你说该怎么做？”
“…元帅！”
景叙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打断洛宁的思路。
“你能完全信我吗？”
洛宁面对着这一群陌生人，问向景叙。
“你说。”
“我自己进去，里面的人撤出来后要单独放置，不能和你们汇合，救不了的人必须快点处理掉。”
“…处理掉是指？”
“杀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德克文还是忍不住呵斥。先不说这个年轻人完全是个生脸，这罔顾人命的主意就已经踩在了军纪与伦理的红线上。
洛宁没有立刻反驳。她的目光掠过临时指挥部外那一圈忙碌的人影，低声道：“越拖情况越糟，共鸣装置的反应是可以叠加在人身上的，更何况受影响的人也可以成为感染源。”
“你的理论依据呢！”
“德克文。”景叙打断他无休止的质问，转而看向洛宁，“除了多孔晶体，还有没有缓解蔓延的方法？”
“我不知道。”洛宁实事求是，所有的生存经验都是用命换来的，而这置换率又极低。
“那好，你进去后要全程保持视频通讯，你觉得救不回来的人，能否先带到一个地方集中关起来？”
“…那你们定个地方。”
洛宁只能妥协到这一步，反正最后估计还是要统一处理。
连后来进去的士兵也没接到命令撤出，只是在里面原地待命。
洛宁看着扫描结果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无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
她从入口处的房间开始，一间一间搜索。
这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工业基地里弥漫着潮湿与焦灼的金属味。
有些人蜷缩在角落里，肩膀不自然地抽动，瞳孔扩散，呼吸却异常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汲取空气。
这种就是精神力不怎么高、但又容易受影响的普通幽灵潮，并不是彻底的失控，也不是完全的清醒。他们会在现实与幻觉之间反复弹跳，身体还活着，却无法动弹。
那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的，不会危害他人，但也没人会救他们，地狱是循环往复的，救回来也只会重堕深渊。
然后生命体征就在这种无知无觉的幻想中消磨殆尽。
洛宁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其中两人的手腕内侧，又一一检查了所有人。
“能救，外面准备好。”
“…等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你不是说，有些人会对人有二次伤害吗？”
“不是所有人。”
“那你怎么能确定？你都没有做过精确检查！”
“诺勒蒂，用人不疑，我们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景叙抢在洛宁之前堵住了别人的嘴，又向洛宁保证外面的事情不用她担心。
隆阿勒工业基地并不对普通人开放，里面也尽是工作人员以及来参观的外商，人大概有几百人个，不多，但救援人员只有洛宁一个，仅是外围的清理就耗费了大半天时间。
她带出状态还算稳定的一批人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持续输出让她感到些许疲惫。她又要回去，往基地更深处去，她还没有遇到凯·曜森。
“洛宁！”隔着忙乱的人群，景叙还是喊住了她。
洛宁回头，脚步却没有。
“…注意安全。”
洛宁无言地摆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继续。
再往里面，已经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设备零件，估计是哪些已经失控的人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过。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
能打起来的大多数人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行动能力，还保留着一部分本能反应。只是恢复时间要比普通幽灵潮长一些，需要更深层次的精神力引导。
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次在嘉芙汀家见过一次爱德华，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只是眼前这个…
他略略衣衫不整，侧身背对着站在走廊中央，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爱德华叔叔…”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抹狂躁稍稍退去了一些：“洛宁…是吧…”
洛宁缓步向他走近，他却后退了一步，十分抗拒，还大喊：“别过来！”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显然正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搏斗。
可洛宁仍在向他靠近。
“我说了别过来！”
爱德华一个猛扑，身躯像失控的猛兽般冲向洛宁。可尽管他体型高大，却被洛宁一巴掌按在了墙上。
“凯在哪？清醒一点告诉我！”洛宁的手死死按在爱德华的肩骨与喉侧之间，让他完全无法挣脱。
爱德华剧烈地喘了几下，瞳孔颤动，像是被硬生生从一段幻觉里拖出来。
“…里面。”他努力抬手指了指隔壁一个锁上的房间，“他…他…”
没那个耐心听他说完，洛宁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锁已经扭曲变形，显然从内部承受过巨大的冲击。她后退一步，一个回旋踢，门板应声而裂，碎片四溅。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所有设备都被摧毁，玻璃碎片铺满了地面。而在这片废墟中央，凯站在那里。
精神力外溢得近乎具象化，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四周的墙壁。
他的样子比爱德华糟糕百倍。衣服几乎全部撕碎，身上到处是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到洛宁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了过来。
洛宁侧身躲开，拳头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墙上。而凯转身又是一击，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
“…军校学的那点本事都得用我身上是吧。”
凯的攻击落下的瞬间，她也果断迎了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主要是缠，洛宁并不想和他斗，宁愿用挨几下的代价换来短暂的肢体接触。
失控的精神力毫无节制地倾泻下来，果然他是很容易被干扰的那类人，之前在学校就可见一斑，好在这次事故时间并不长，不然他肯定是最先变成污染型幽灵潮的那一波。
喉咙里逐渐涌上一股腥甜，洛宁猛地翻身，反将他压在地上。
“再不清醒一点，我就真开打了。”
精神力的翻涌逐渐褪去，凯胸腔起伏得厉害，但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
“洛…宁…”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碎玻璃渣，细小的伤口不断渗血，但洛宁顾不上那些，像凯这种脆弱的类型必须尽快远离这个地方。
好在源头应该很近了，那股异常的波动越来越清晰。
“洛宁等一下！”
本来让爱德华带着凯·曜森抓紧从安全通道这条近路离开，但爱德华突然磨磨蹭蹭起来，喊住洛宁却犹豫着不开口。
“还有事？”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当时事发的时候，我们商务代表团正在参观蓝核驱动的实验过程，所以你可以去那边的密封舱看看，三号实验区，最深处。”
看着爱德华仓皇离开，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又继续向前。
实验区厚重的金属门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她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进入了核心区域。
这里面反而没有那么乱，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有几具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身影，他们像幽灵一样无意识地游荡在工作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