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知道沈疏香是对沈以宁很重要的人,而沈疏香此刻危在旦夕,他竟然还想将此事瞒着沈以宁。
多个人多份力量的道理,他不懂吗?
他瞒着沈以宁,等于放弃了沈府的力量。
裴时与摇头,话语带了些顶撞:“殿下,瞒不住的。以宁已经知道了沈疏香的住址,殿下既然清楚沈疏香对以宁的重要,就该预料到以宁一定会来找她。”
沈以宁自从回到沈府后,便一直缠着他要沈疏香的住址,他因记着沈疏香的嘱托,所以不敢向沈以宁透露,只说沈疏香现在过得很好,过几日就会回沈府,让她不要担心。
看着沈以宁泪眼盈盈的可怜模样,他几乎要心软告诉沈以宁住址了。
不料沈以宁自己找陈流徵要了妙安的住址,说她一定会去看沈疏香。
“所以,殿下,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沈疏香。沈疏香如果出事,以宁也会发疯的。”
但裴时与同时也知道,谢知凌肯为沈疏香动用人力在京城搜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沈疏香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他们之间的那点联结,全靠着沈以宁而已。
裴时与恭敬行礼,缓步退去:“时与先告退了。”
……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过后,沈疏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嘶……好痛……怎么脑袋也痛……脸也痛……
后脑的钝痛与面颊的灼烧感接连传来,她怎么会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这?
沈疏香忍痛回忆着:今天是去风起楼见谢知凌的大日子,她一早便起来打扮。穿着是昨日新买的水色浮光锦裙,流光溢彩,挽起的发鬓里插了两只鎏金缠枝簪,乌发藏金,是美人的风光,面上施的是妙安姐新研究的脂粉,有妆却似无妆,更显清丽逼人。
她曾经为沈以宁卸去珠钗,告诉她水满则溢的道理,可如今要见谢知凌,她不愿让自己落了下风。
她特地提早了半个时辰出门,穿过街道,站在风起楼前。
然后?好像有人拿棍子敲了她的头,她就失去了意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给她下黑手?这京城还有王法吗!
金簪早已不知所踪,乌发散落,裙子也沾满了污垢,她整个人狼狈不堪,被绑得动弹不得。
方才扇她耳光的是个男人,手劲极大,沈疏香被打得发晕,看人都模模糊糊地有重影。
“殿下,她醒了。”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到她面前,用力捏起她的下颌,长长的指甲刺入她的皮肉。
沈疏香被迫昂起头,那女子发间的玲珑金凤钗晃得刺眼。
“蠢货!”那女子突然甩开手,看着她的眼神由兴奋变为失望,对旁边的男人厉喝道:“你眼睛瞎了吗!这不是沈以宁!”
沈以宁三字飘入沈疏香的耳中。
她定下心神,仔细看去,这样一双艳丽的眉眼,癫狂的面孔……
是太后寿宴那晚在合欢树下的郡主谢朝绮,只不过那日她穿得素雅,而今日簪金戴玉,贵气逼人。
她为什么要抓沈以宁?还抓错了人,抓成了自己?
“啊?”那男子原本退到了一边,听到这话又凑上前看,语气疑惑:“可今日就是她去见的太子殿下啊……”
“还顶嘴!”谢朝绮反手抽在男人脸上,长甲划破皮肉:“连人都抓不对!”
那男子捂着脸扑通跪地:“请郡主责罚。”
不料谢朝绮却转身直视沈疏香,眼神似淬了毒:“不过就凭你,也想去见皇兄,该死。”
“去给我查查,她是谁,叫什么!”
这郡主三句话不离谢知凌……
沈疏香混沌的思绪立马变得清明,原来这郡主是个爱而不得的疯子,以为今日要去见谢知凌的是沈以宁,这才在风起楼外守着,想要把人绑了灭口。
她此刻心跳如擂鼓,再也无法平静,那这不就说明沈以宁会有危险么?
对沈以宁的担忧竟让她忘记了此刻被绑的是自己。
谢朝绮突然抬脚狠踹沈疏香心口:“虽然不是沈以宁,但抓你也没抓错,敢觊觎皇兄,就是这个下场!”
沈疏香被踹得栽入污水中,心口痛得她流泪,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不是谢知凌的仰慕者,她和谢知凌不是那种关系!
她拼命摇头,奈何嘴被麻布堵着,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这郡主怎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多么想告诉谢朝绮,抓她真的抓错了,她实在无辜。
过了一会,那男人匆匆返回,朝谢朝绮回复道:“郡主殿下,这女子名叫沈疏香,风起楼太子殿下去的那间房,确实是用她的名字定的。”
谢朝绮眼中泛起寒光:“她姓沈?莫不是沈家又养了条狐狸崽子?”
“回郡主,已去户部查了黄册,她是沈府的表小姐,按年纪是沈以宁的堂妹。”
“堂妹?”谢朝绮走至沈疏香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语气怨毒:“怪不得,怪不得这些蠢货会抓错人……”
她蹲下身,光滑如玉的手抚过沈疏香的脸:“瞧这勾人的眼睛……”猛得揪起沈疏香长发:“真是像极了你堂姐……”
“看着便叫人恶心!”
沈疏香被扯着仰起脖颈,盯着近在咫尺的癫狂面孔,脑海里只有“疯子”二字。这郡主真是看不得任何人与谢知凌亲近,竟已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既然是沈家血脉,那就替你那好姐姐受了吧……”
谢朝绮霍然起身,绣遍牡丹的裙裾扫过沈疏香沾着血污的脸。
“给我划烂她的脸,扔到最下等的暗窑里去!”
第28章 五月十六
◎她听到了自己破碎的喘息声◎
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刺破皮肤,刹那间,沈疏香光滑的脸上绽开一道血口。
沈疏香最先嗅到血腥气,而后是血珠顺着下颌滑落的湿滑触感,最后才觉出皮肉裂开的痛感。
“唔……唔……”她本能地瑟缩后退,然而越挣扎麻绳勒得越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面前男子右手持刀,一刀下去后,又将染血的刀尖对准了她完好的左脸。
可沈疏香只能在地上作出扭曲的蠕动姿态,她欲哭无泪,这下子全完了,这郡主真的要她的命。
退无可退的绝境让右脸的疼痛越发强烈。
“慢着!”谢朝绮忽地出声制止,蹲下身子靠近沈疏香,打量着她脸上的伤口:“真稀奇,你怎么一滴泪也无?”
“没有恐惧的猎物还有什么乐趣。”她想听些求饶的话,特别是自己不该靠近谢知凌的悔恨之词。
喉间麻布被猛得拽出,好容易能说话的沈疏香哪里还顾得上哭:“你真的抓错人了,我和谢知凌一点关系也没有,那真的是一场误会……”
“放肆!”谢朝绮一声呵斥,给身边男子一个眼神,那男子的巴掌便呼啸而至,她偏头躲闪不及,耳光直接打在了右颊伤口上。
“太子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沈疏香一怔,而后忍痛伏低身子,仰起染血的脸:“请郡主明鉴,太子殿下是高岭雪,昆山玉,而民女不过沟渠蒲苇,怎敢随意靠近太子殿下。”
“必得如郡主这般凤仪天成的巾帼翘楚,方衬得起……太子殿下凌霄之姿。”
这谢朝绮真是爱谢知凌爱得发狂了,为了活命,她只能哄着谢朝绮,顺着谢朝绮,不然这种情况,谢朝绮玩死她简直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倒是比你那姐姐要伶牙俐齿许多,”谢朝绮从那男子手中接过匕首,匕首寒光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那你不如说说,为何风起楼的那间房是用你的名字定的,若说得让我满意,我或许会考虑留你一命。”
冰凉的刀刃贴上沈疏香的脖颈。
“那日在风起楼,民女要去见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折断,她本想说她要去见的是裴时与,她不知为何谢知凌会在那间房中,她相信谢朝绮的手下向她汇报时一定说明了裴时与的存在。
她或许可借着裴时与的幌子脱身……
可是她抬眼便瞥见了眉眼弯弯的谢朝绮,她差点要忘了这谢朝绮是个疯子,其疯魔狠辣,她正在亲身体会。
额间冷汗滑进右脸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满室沉寂中,她听到了自己破碎的喘息声。
罢了罢了,她不能再将别人卷入这件事情中来了,她伤就伤了,死便死了,拖别人下水,她还做不到。
见沈疏香长久沉默不语,谢朝绮并未生气,而是带了几分惋惜:“长了张利嘴又有何用呢?”
“看你这冷静自如的模样,我倒想留你一命。”
沈疏香和她之前处理的人都不一样,她看见了沈疏香的痛苦,却没发现沈疏香的恐惧,所以此刻,还不能作为沈疏香生命的终点。
更何况今日本来要抓的人是沈以宁,误打误撞抓了沈以宁的堂妹,她可不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