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她为何那样_芙叶声声【完结+番外】(47)

  裴时与抬手挡下阿叶的剑:“明日我会入城与他们商量入殓双方士兵尸体的事情,我们可以派人借此潜入城中,拿到解药。”

  交战双方在战争过后收殓阵亡将士遗体是传统。

  峰回路转,却不料阿叶出声反驳:“不行!你不能去,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主帅之责,今日匆匆退兵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你去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们军中真的乱了,倒给他们可乘之机。”

  沈疏香忍不住问道:“叶大人,事急从权,殿下已经处于这样危急的情况,我们不能再顾虑其他的了。”

  “殿下的性命很重要,可你们不懂,对殿下来说,拿下溪州城也很重要,溪州这一仗,绝不能败,这关系到殿下的……明日我进城去和他们商量收殓尸体的事情。”

  战事与前朝密切相关,有些事,同样重要。

  裴时与回道:“那我派个副将跟着你,让他与你配合,拿到解药。”

  “不行!”阿叶这次声音更高。

  沈疏香要被眼前这人搞糊涂了:“为何又不行,你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办两件事吧?”

  “将殿下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上我不放心,保不齐有别有用心之人。”

  他跟随谢知凌多年,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让他信任一个无关的陌生人是绝不可能的,军中出奸细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在殿下的平安上,他不容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突然拽住沈以宁的胳膊将她从沈疏香怀中拖出:“除非是她去……”

  “不行!”这次是沈疏香和裴时与同时开口反对,混入城中拿药是何等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先不说沈以宁有没有这个本事,就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能冷静地骗过满城的叛军?

  却见沈以宁泪眼朦胧:“我去,我去拿解药。”

  ……

  溪州城的烈日烤得地面发烫。

  每次大战结束都是最忙的时候,医馆里挤满了哀嚎的伤兵,老徐忙得身上的粗布衣都被汗水浸透了。

  “王将军让我来拿箭毒的解药。”

  老徐抬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白脸士兵。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随手一指:“又有人中毒了?也不知道小心些?就在那边的架子上,褐色瓶子的那个。”话音未落又转身按住个要滚下床的士兵:“别乱动,刚接好的腿骨!”

  对方很快取药离开,脚步轻得不像糙汉子。

  老徐心里嘀咕:军营里的人谁不是脏兮兮的,这么白嫩的小兵莫不是王将军又抓了读书人来充军。

  将军府里,阿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眼前这位姓于的副将已经与他耗了半个时辰,该谈的事一字不提,只知道不停地倒茶,瞧他这温和的样子,谁能想到昨日两人还是兵戎相见的敌人。

  阿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见眼前人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停战两日收尸,于将军意下如何?”

  于副将笑着点头。

  “那我们收殓各自地盘的尸体,不必分你我。”

  阿叶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沈以宁应该拿到解药了,他不等对方回答,便起身告辞。

  刚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叶将军赶着回去救人,不知可拿到解药了?”

  阿叶猛然回头,见沈以宁被两个士兵押着从屏风后出来,发髻散了一半。

  王齐立在一旁,笑得渗人,他用刀鞘挑起沈以宁的下巴:“拿解药便罢了,还派个女人来,叶将军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把这姓叶的给我绑了!”

  四面八方骤然涌出许多士兵将阿叶团团围住。

  “昨日你们退得蹊跷,我就觉得不对劲,今日果然让我逮住了,”王齐俯视着被按在地上的阿叶,颇有一副胜利之态:“叶将军,你给我说说,这中毒的是裴时与还是东宫的那位贵人啊?”

  第40章 九月初三

  ◎你就是死了也不够还的◎

  沈疏香将谢知凌额头上的帕子取下,重新浸了凉水,又盖在他的额头上。她用手背轻触谢知凌的脸颊,还是同昨晚一样滚烫。

  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这降温之法也是聊胜于无吧。

  也不知沈以宁拿到解药了没?

  她给谢知凌掖好被角,目光不由得停在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细细端详谢知凌的脸。

  她看得认真,手指悬在空中描摹谢知凌的眉眼。

  从前因着谢知凌的太子身份,加之谢知凌冷如霜雪,她从不敢长时间观察谢知凌的脸。

  如今趁着谢知凌昏迷,她倒想试试能不能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来。

  那夜在合欢树旁的草丛中,她问裴时与自己与谢知凌容貌可有相似之处,裴时与说她像沈以宁和谢知凌的孩子。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其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谢知凌应该是她的父亲吧?

  都说女儿肖父,可为何她看着谢知凌这张脸,觉得和她一点都不像?若非要硬扯,最多有些相似的神韵。

  她拿起一旁干净的丝帕,为谢知凌擦去脸颊两侧的汗,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用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谢知凌,你是我的父亲么?”

  在小的时候,她曾问过娘亲,为什么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为什么家里只有她和娘亲两个人。

  她自己私下猜过,认为她的父亲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再不成,就是抛妻弃子,跑了,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却不料这些答案娘亲一个都不应,只笑着问,可是有人欺负她了,若是有,明日便去学堂替她出气。

  在娘亲十五年来的避而不谈里,在娘亲十五年来的遮风挡雨里,父亲这个人渐渐在她心底沉睡,她一般不会想起,也再无意去问她的父亲是谁。

  如今回到十八年前,是老天爷想要告知她身世的秘密么?若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子,她和娘亲本该拥有富贵闲适的生活,她本该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谢知凌,你没有尽到半分父亲的职责……”

  “你知道粪车有多重么?你知道修屋顶要爬多高么?你知道那些地痞流氓有多吓人么?为什么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你知道十五年来娘亲哭过多少次么?”

  “你也不配……当她的夫君……”

  沈疏香的眼泪扑簌簌落在被子上,“谢知凌,你可知你就算是死了也不够还的。”

  可昏睡的谢知凌听不到她的满腹委屈,嘴唇翕动,不断呓语着。

  沈疏香俯身,右耳贴近谢知凌唇边,想要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如此,即便昏迷也皱着眉头,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以宁……危险……以宁……不要……以宁……快躲开……”

  熟悉的名字闯入耳中,每句话都透出无限的担忧与恐惧。

  沈疏香握着被角的手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浮现,她缓缓起身,轻声道:“情深至此,连做梦也在担心她么?”

  她重新取下谢知凌额头上的帕子,在冷水中泡了泡,确保它冰冷无比,才又将它盖在谢知凌的额头上。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阿叶说拿下溪州城很重要,如果这次帮你夺得皇位,你可千万不能再辜负她,别忘记你在牢房里起的誓。”

  “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太子之心为真,可世事总无情。

  瞧着谢知凌虽然中毒,但目前状况还算稳定,沈疏香便端起一旁的木盆,里面放着些脏污的衣物,离开了营帐。

  昨日那战过后,医棚忙了整夜,伤兵人数多了不知几倍,她得赶紧把裹伤布清洗出来,眼看着就要不够用了。

  因刚才哭过,她不想让别人发觉,便低着头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开始清洗近几日堆积的布条和衣物。

  虽然西南气候湿热,比京城不知暖多少倍,但已九月,一盆冷水浇下,沈疏香手仍不住地打颤。

  她不禁骂了自己两句:沈疏香,在沈府住了几月还真的变娇贵了,从前在东庄村这种活从小干到大,冰雪天里洗衣也不是没有过,怎么现在倒受不住了?

  木盆中蓦地伸进一双粗糙的手。

  “疏香,我帮你洗。”手刚一触水便惊叫道:“这水太冰了,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

  沈疏香一把拉住起身的阿旭:“不用,热水太金贵了,洗点东西罢了,不碍事的。”

  “可你的手……”阿旭看着沈疏香白皙的手已被冻得通红,重新拿了个盆,将沈疏香盆里的大部分布条都搬到了自己盆里,吭哧吭哧洗了起来。

  沈疏香被他这滑稽模样逗笑了,说道:“和你们在前线卖命打仗相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却见阿旭只埋头洗布条,许久才小声说道:“你的手这么漂亮,又白……”话一出口便觉得冒犯,连忙住嘴改了形容:“这么漂亮的手是画里人才有的,不该做这样的粗活,会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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