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皎心中惴惴,给下人说了让钟离珩回府后告知她,便直接回了春晖院等消息。
点星回来的很快,脸色却不太好看,叫虞皎心下一沉,还以为钟离珩真生病了,却听点星气愤道:“小姐,婢子找了好几位大夫查验,得知那药方,竟是避子汤!”
“什么?”
虞皎一时竟怀疑自己听错了,避子汤三个字在耳边转了几圈,才被大脑接收,理解其意。
怔愣片刻,迟钝的痛意缓慢的从心中伸向四肢百骸,被身体感知到。
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避子汤……钟离珩喝这个做什么,还要给她喝,原来他每日同她同房前,都喝了这个吗?
难怪她久久不能有孕,原来是钟离珩提前喝了避子汤。
那他每每看着她为了能怀上孩子所做的无用功,是不是会在心底暗嘲,觉她可笑……
“小姐……”点星为她不值,连世子妃也不叫了。
虞皎心中酸涩拥堵的厉害,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自嘲道:“点星,你说他真就这般……这般讨厌我吗?”
讨厌到,连她想有个孩子都不许。
说来,若不是那次意外中药,钟离珩只怕都不会与她圆房吧,她怎么就这么笨,这么明显的厌恶都看不出来。
钟离珩回府后便直接来了虞皎的院子。
他同虞宛的交易虽只是权宜之计,可少不得要让对方住进来做做样子。
不过就是一个妾,等许如海这事解决,再将人打发了,阿皎应当会理解他的。
到春晖院时,却发现屋中很安静,远远地瞧见虞皎坐在桌前,背对着他看窗外,钟离珩温声道:“阿皎,在做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虞皎却没有同往常那样,笑着扑上来迎接他。
而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叫钟离珩脚步一顿,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虞皎声音平静,却有些发颤的问道:“当初娶我,你是不是不愿意?”
钟离珩何其敏锐的人,听她这样问,便道:“怎么突然这样问,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虞皎却不理,只执拗的问:“是不是?”
钟离珩自然不会傻到承认,不管是谁同虞皎说了什么,他若承认才是着了道。
“当然不是。”
好假。
原来真话与谎话这么明显。
钟离珩的谎言自然说的毫无破绽,甚至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看上去情真意切。
奈何虞皎是抱着答案在问问题。
“我都听见了,你要娶虞宛。”
此话一出,钟离珩脸上的笑意停滞,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虞宛算计了。
“阿皎,你听我解释,此事是虞宛故意设计,她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同她虚以委蛇罢了,说的话都当不得真,一切只是权宜之计。”
若非发现了那些药渣,虞皎说不定真会被糊弄过去。
见他还在狡辩,虞皎直接将那包被帕子包着的药渣扔到了他面前,倔强的眼中已是雾蒙蒙一片,连带声音都有些哽咽。
“那这避子汤也是权宜之计?也有人逼着你喝不成!你就这么厌恶我吗,你若是不喜我,大可一开始便同我说清楚,我难道会纠缠你吗?”
看见这包药渣,钟离珩心中一惊。
如果只是单虞宛一事,他还能为自己开解,可偏偏避子汤这事就这么巧的被发现了,两件事叠加到一起,实在太过恶劣,虞皎根本就不再信他。
况且避子汤这事一开始,便如虞皎所说,他是厌恶她,才不想她有孕。
可后来种种,他们的关系早已变了,他只觉得时机不对,不宜这时有孩子,才会继续喝。
素来精于算计的钟离珩,头一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阿皎,你冷静些,听我解释。”
他尽量放缓声音,伸手要去为虞皎擦拭脸上的泪珠,却被狠狠打开。
“我讨厌你!你一直在骗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十七,你是个骗子!”
虞皎恶狠狠地瞪着他,明明想做出凶狠的模样,奈何眼泪不争气,怎么也止不住地落下来。
钟离珩第一次见虞皎哭,往日在床榻间掉几滴眼泪是情趣,可哭成这样,叫人一看便知她伤心到了极致。
不知怎的,钟离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
他要去安抚虞皎,可虞皎已经对他避之不及。
“我要跟你和离。”
钟离珩顿在原地,这次轮到他不可置信,眸色陡然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和离吧,反正我们相看两相厌,不如就此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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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钟离珩:你说气话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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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禁足 离开王府,你还能去哪儿
话音落, 房间内顿时一片死寂。
“阿皎,莫要说气话。”
钟离珩俯身,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抬起虞皎的下巴, 为她擦干泪痕。
“离开王府, 你还能去哪儿。”
他语气虽然笃定, 却隐隐感受到了事态的失控。
“放开我!”
虞皎如同应激的小兽,张牙舞爪的抗拒钟离珩的接近,为了挣脱钳住她下巴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唇齿间尝到腥甜的味道,钟离珩似乎没感觉到痛, 他面不改色,反而是虞皎受不了这个味道, 松口挣扎了起来。
钟离珩怕她呛着, 只得松手,端来茶杯给她漱口:“可消气了?”
消气?他如此冷静, 显得自己就像是在无理取闹。
从前只要对方温声软语的哄一哄,虞皎都能被迷得失了神, 如今钟离珩故技重施, 她只觉得可怕的紧。
只要一想到这个人从婚后就在骗自己,就觉得难堪极了。
是她想当然了。
失忆的十七会理解她的辛劳,夸她能干,并帮她分担。
可恢复记忆的钟离珩是锦绣堆里长大的王孙贵族,他见惯奢靡,倨傲又冷漠, 只会嫌弃自己粗鄙。
虞皎很少后悔, 但此刻,她后悔进京,后悔认亲, 后悔成婚,京中的人都太会骗人了。
“我没说气话,我只认真的。”
她眼中的抗拒与厌恶让钟离珩的心仿佛被针扎过,清俊的眉眼压下,脸色也带上了几分阴霾。
半晌,他道:“从前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好好弥补的,和离的事莫要再提了,阿皎,等你冷静些我们再谈。”
不想再听她说这些刺耳的话,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走后,点星跟映月才敢进来,见虞皎满脸泪痕,忙端了热水来替她擦洗。
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虞皎顿时哭的更凶了,瘦弱的脊背都在抽动。
往日她看着坚韧早熟,可十来岁便成为孤女,她不过是被迫早早地长成大人,许多事情,没人教她该如何处理。
所以,在发现身边人都在骗自己之后,她只会像刺猬一样,用浑身的尖刺将自己包裹住,拒绝再次遭受伤害。
“小姐,当心哭坏了身子,您若实在难过,不如回相府去住几日吧。”
“不…不回去……”
虞皎擦了把脸,勉强振作起来。
她起身到书桌前翻出笔墨,提笔,态度坚决地写下了三个字:和离书。
眼见她是来真的,点星震惊道:“小姐,您当真要和离?”
和离的女子虽能归家,时间久了,难免让家中姊妹嫌隙,尤其相府其余小姐都还尚未出阁。
到时所受的非议与白眼,恐怕日子更难过,还不如继续当这世子妃。
她与映月当即细细分析各种利弊,虞皎却听不进去。
“我不回家,我有银子,京城不让我待,我就回凉州去。”
说罢,她便专心想和离书该如何写,虽没见过,但这些日子好歹识了些字,勉强能憋出几句像模像样的话来。
钟离珩没料到虞皎是来真的,他收到下人呈上来的那封和离书时简直不可置信。
捏着宣纸的手泛起青筋,他不由冷笑:“好一个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书房的鸣河看着盛怒状态下的世子心中叫苦不迭,怎地又叫他撞上这等尴尬场景。
但是那头正事耽误不得,他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世子,那这迎侧妃一事,还要接着办吗?”
虞宛那边催得急,此事迟则生变,若让虞平章知晓她的背叛,她也知道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并不在意那些礼节。
钟离珩将那张和离书随手丢到废纸篓中,眸中不含半分情绪,随意道:“收拾个偏僻些的院子,低调些将人抬进来便是,莫要让世子妃知晓了。”
纳妾之事假的便是假的,钟离珩对于这事问心无愧,只是避子汤一事令他无法开脱。
阿皎如今正在气头上,他还是待阿皎冷静些,再同她好好解释,她既想要孩子,自己陪她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