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拿了户籍出门就瞧见这一幕,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赶忙跑过去讨好的笑道:“户籍在这里,两位官爷别同傻子计较。”
高个子接了,看完却没走,而是问:“家中就你们两个?”
阿皎点点头,但那两人却还去屋中不客气的搜寻了一番,筐篓都被踹的散落在地,简直如土匪进村。
住处门也被一脚踢开,瞧见屋中有两张床,他们直接踹翻了床板查看。
索性今日太阳大,阿皎把被褥都拿出来晒了,没遭殃。
“你二人真是夫妻?那屋子里为何有两张床?”
阿皎解释:“前些日子我感染了风寒,怕传给夫君才分床的。”
那两人不信,瞧着明显是在找茬。
独自生活这些年,阿皎多少摸清了一些人情世故,这官差无非是看她家中有羊,想榨点油水。
她虽憋闷,却不得不上前冲两人讨好的递出了一串铜板。
“官爷,我们真的没见过逃犯,家中清贫,劳您二位跑一趟,拿去打点酒喝吧。”
高个子接过钱颠了颠,见才一钱银子,颇有些嫌弃,但也知道农户人家油水少。
瞧见阿皎的脸,他嘴角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想去摸一把,阿皎眼疾手快的避开了。
揩油失败,高个子黑着脸啐了一口,骂道:“装什么!长成这样,还不知道背地里多浪荡呢!”
阿皎气的红了脸,紧紧攥着拳头,可对面大小是官府的人,只得忍耐下来。
到底光天化日的 ,小吏还有正事,不好做的太过,但离开时那淫邪的目光还是让阿皎十分不适。
钟离珩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冰冷,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阿皎一边收拾院子里被两人踢翻箩筐一边骂道:“狗官的手下果然也没个好的,卫将军在前面守边关,他们倒好,在后面使劲霍霍百姓,真该把他们丢去喂蛮子!”
想到最后剩的那一钱银子,阿皎就心疼的不行,她还打算等除夕那日割点肉回来,跟十七好好过个年呢。
今年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过年了。
触及到阿皎有些泛红的眼眶,钟离珩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说不上道不明的情绪。
这情绪来的莫名,他只觉是被方才二人欺辱所致,心中杀意更甚。
“别难过了,等我记忆恢复,会让家中人多送你些银两。”
听他这样说,阿皎没忍住笑。
捡到钟离珩时看见那身衣料,就知他家境应当不错,可他何时能恢复记忆,阿皎却不抱希望,不过听他这样说还是很高兴。
她憧憬道:“那我要多养几头,不,十几头羊!”
钟离珩暗自嫌弃她没见识,他堂堂宁王世子的命岂只值几只羊?
“好,阿皎想养多少都可以。”
阿皎很好哄,说完便继续劈柴烧炭。
临近过年,猪羊都已经宰杀完了,阿皎也没旁的活计可做,便打算多烧点炭,拿去城里卖了买肉。
钟离珩发现她干劲倒是很足,身为女子,她比许多男儿还坚韧。
“我去河边转转。”钟离珩突然道。
左右官差已经走了,阿皎也没太在意,只让别走太远,钟离珩应了,却不是往河边去的。
他走路还有些跛,但有轻功在,并不影响赶路,不多时便追上了从村子里往回赶的那两名小吏。
人暂时杀不了,但可以收点利息。
一直耐心跟到远离村落的荒郊野岭,钟离珩才出手,那二人只是普通小吏,连他的脸都没瞧见就晕了。
钟离珩打断了踹他那人的一条腿,又卸了想摸阿皎那人的两只胳膊,最后纡尊降贵,嫌弃的在两人衣兜里翻出了几两碎银和阿皎的那一串铜板。
钟离珩回来时,澄红的夕阳快要落下地平线,阿皎正在厨房忙碌,看见他递过来的银钱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是?”她一脸惊喜,显然是认出了自己的那串铜板。
钟离珩:“我意外看见他们二人因分赃打了起来,便趁机敲晕他们把钱拿了回来。”
话音落下,他被阿皎连同银子一块抱住了,钟离珩怔愣,阿皎却很快松开,柔软馨香的触感一纵而逝。
“十七,你真厉害,我们过年有肉吃了,还能做身新衣服呢!”
她双眸晶亮,满是崇拜,钟离珩罕见的没介意她方才的逾越之举。
“嗯。”
晚饭是鲜美的鱼汤拌栗米饭,两人吃的头也不抬,矜贵的世子爷又吃了两碗饭。
阿皎看着他的饭量有些发愁,暗自决定年前要多烧炭去卖。
卧房的床板还在地上,阿皎抱着被褥进来见了,赶紧去收拾。
她先抬的钟离珩那块床板,谁知刚一抬,木板就应声而裂,断成了两半。
这块木板原是阿皎父母睡过的,已经许多年没用过,遭了虫蛀,如今被那官差踹的一脚,就是压垮木板的最后一根稻草。
恰逢此时钟离珩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月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看不清神色。
但莫名叫人觉得,他脸色不太好。
阿皎不知为何有些尴尬:“不是我弄的,是那官差踹断的。”
下午两人都忙着劈柴烧炭,根本没顾上来收拾屋子。
钟离珩也不知信了没有,可不管他信与否,今晚这家中都只有一张床榻。
不对,另一张床板都还没瞧。
阿皎也反应过来,赶紧去看另一张,幸好,那床板是好的。
是夜,在隔壁小屋洗浴后的阿皎裹了一卷被子,紧张的坐在床上看钟离珩。
“你…你放心,我睡觉很安静的。”想到要跟他睡一张床,阿皎有些害羞。
钟离珩走得近了,她还能闻到对方身上同她一样的皂角香,昏暗的烛光下,他清冷俊美的眉眼有些疏离。
如非天寒地冻,钟离珩绝迹不可能同阿皎睡同一张床榻。
京中那么多贵女对他投怀送抱,他一概不理,也不是没人想爬他的床,但下场都是被丢出去。
世子爷金尊玉贵,自视甚高,对枕边人的要求相当苛刻,没想到在这边塞之地,会跟一个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杀猪女纠缠不清。
钟离珩站在床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逆着烛光,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阿皎,使她更紧张了,莫名觉得此刻的十七变得很危险。
虽然她是想同十七做夫妻,可比不会强人所难,见十七如此嫌弃自己,阿皎难免有些失落。
“你放心,我不会同别人说起此事的。”
这话听在钟离珩耳中,成了十足的勾引,莫非她是在暗示自己做些什么不成?
目光落在阿皎露出的雪色脖颈,想到傍晚那短暂的柔软触感,钟离珩深邃的眸子一片暗沉。
“你是女子,说出去也是你吃亏。”
如此说着,钟离珩坐上床榻,扯开了自己那卷被子。
木床狭窄,他身量高,宽肩窄腰的腿也长,一上塌,便显得拥挤许多,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
阿皎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滚滚热意,她羞红了脸,看着钟离珩俊美出尘的侧脸,突然小声说了句。
“我…我不吃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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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知羞 拙劣的手段
话音落下,屋内突然一片寂静,不远处的炭火无声燃着,屋外又刮起了风。
阿皎羞的脸通红,钟离珩在看她,狭长有型的眸子陡然一瞬间变得浓稠漆黑,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设大相径庭,仿若观察猎物的大型猎食者。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闻到阿皎身上浅淡的体香,脖子上那颗红痣瞧上去都是如此的不安分。
那双漂亮灵动的眼在烛光下顾盼生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女子,果真是不知羞!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么,若救的不是他,是不是也会对别人如此?
还是说,她就喜欢被人玩弄,欺负,她知不知道,这样邀请一个男子会发生什么!
她一定会被欺负的哭出来,不,话也说不出来,唇瓣会被堵住,只能无声的掉眼泪,那细软的腰会被狠狠掐住……
不对——他在想什么?
区区一个杀猪女,如此拙劣的勾引手段,他怎么会上当!
意识到自己方才所想,钟离珩陡然黑了脸,好在屋内本就晦暗,阿皎没有注意到。
只觉得落在身上危险的目光收回,看不清钟离珩什么表情,他坐了会儿才躺下来。
蜡烛熄灭,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有些难以言说的暧昧。
阿皎还是幼时同父母一起睡过,后来不管是狂风暴雪,即使屋子快要坍塌,她只能害怕的跟羊缩在一起,也再没人陪她。
现在钟离珩陪她躺在一起,屋外狂风怒号,她却觉得安心。
钟离珩在她心中的形象是温柔可靠的,无害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