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话,虞皎心中一沉,快速翻身上马,同卫凌一起往后面的山林里奔去。
夜色沉寂,身后已经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那一声声沉重的马蹄声仿佛踩在了虞皎心头上,令她不可抑制地开始害怕。
一定是钟离珩,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事实上钟离珩本不应这么快追上,可偏偏,猎场随行的人熟知这片地形,知道通往榆县的小路,他们是抄近路追过来的。
这也让赶回营地准备拖住钟离珩的卫铮扑了一个空。
眼见就要逃进林子,一支冷箭直直朝卫凌后心射去。
卫凌敏锐躲过,却也不得不回头与接二连三朝他袭来的冷箭做斗争。
就这一会儿功夫,钟离珩所带的人已经呈包围之势朝他们围拢了过来。
见状,卫凌不得不改变策略:“别进林子了,你先从官道跑,去前面等我,我来拖住他们。”
虞皎一看到钟离珩腿都在发颤,闻言点点头,半点不敢耽搁。
“阿皎,回来,到我身边来。”
钟离珩语气平静,却叫虞皎心中更加畏惧,跑得更快了。
他沉着脸就要去追,却被卫凌的长剑拦住了去路。
“你想死?”
卫凌不语,只是提剑纵身袭来,将所有人都拖住。
他身手不凡,可钟离珩带来的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精锐,更遑论他本身也非等闲之辈。
身后的兵刃相击声让虞皎心惊,她忍不住担心地回头看被众人围攻的卫凌,却正对上钟离珩冷冽漆黑的眸。
“阿皎,你难道想看这个人因你而死吗?”
“再跑,我就杀了他。”
虞皎瞳孔一震,猛地拉住了缰绳。
她不敢跑了,钟离珩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卫凌见她真的停下,罕见的有些急:“快走,我能脱身。”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直看得虞皎心惊肉跳。
“别杀他!”
她焦急地看着被围攻的卫凌,不,她不能被抓回去,她不要再过那种被掌控到令人窒息的日子!
顶着钟离珩幽深阴沉的目光,虞皎摸到身后背着的那张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反手取下了身后的长弓。
搭弓拉弦,像之前无数次钟离珩教导她的那样,冰冷的箭尖直指对方。
“放我们走。”
她目光决然,声音还因紧张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可是握着弓的手却稳得很。
看着她拿箭指着自己,钟离珩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沉郁,极度的愤怒外加不可置信,甚至让他冷笑出声。
“拿着我的弓箭对准我,虞皎,你真是好样的。”
“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他说着,甚至肆无忌惮地朝虞皎行了过去。
他不信虞皎敢放箭,她可是心软的能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药商跟他妥协的人,怎么会敢杀人。
他不信,虞皎能狠下心杀他。
“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划破冷寂的黑夜,残忍地击破钟离珩的幻想。
下一瞬,冰冷的箭矢猛地扎进皮肉。
“王爷!”
下属们惊呼声仿佛都远去,钟离珩似乎是不敢置信,低头看向扎进自己胸口的箭。
距离太近了,他连躲都只来得及偏了分厘。
身体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心中的痛分毫,他只觉得心被一只手残忍地撕碎了,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竟真的,要杀我?”
那么心软,谁都舍不得伤害的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朝他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虞皎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是那样决绝,那样冷漠。
随行的下属飞奔着过来接住从马背上坠落的钟离珩,他的目光却死死看着虞皎。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策马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她是真的恨他,想要他死。
冰凉的夜风吹散眼尾溢出的眼泪,虞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大约是第一次杀人,太害怕了。
她没有瞄得那么准,是钟离珩躲了,反倒正中心口。
她不敢回头。
钟离珩真的会死吗?会被她,亲手杀死吗?
当初在凉州相遇,她捡到重伤垂危的钟离珩,救他一条命,如今逃离,予他重重一击。
至此,他们两清。
山高水远,他们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夜幕低垂,忽明忽暗的繁星闪烁,沉默地看着奔驰在月色下的两个远行人。
这一夜虞皎他们都没再休息,彻夜不眠地赶了一夜路。
清晨时,卫凌瞧见虞皎惨白的脸色,强硬地带着她在路边的破庙中小憩片刻。
中午醒来时,浑身酸痛的虞皎闻到了一阵浓烈的烤肉香气,可能是饿极了,原本最近不喜荤腥味的她竟然觉得很香。
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卫凌打了只山鸡回来,正烤得差不多了。
瞧见她睡醒,说道:“过来吃些吧,野外条件不好,再坚持一下,出了中州就好了。”
“这已经很好了,我没事,辛苦你了。”
虞皎心中有些愧疚,昨夜那么危险,要不是因为护送她,卫凌也不必淌这趟浑水。
卫凌摇摇头,用匕首将烤鸡片下来,呈在树叶上递过来,道:“将军于我有大恩,不必客气。”
他这样说,虞皎也没有矫情,两人用过午饭修整一番,便再度上路了。
一直到暮色四合,他们终于赶在夕阳的余晖消散之前,同卫铮安排的商队汇合了。
这群人原先是随卫铮上过战场的亲信,可是却因伤不得不退下来,他就替他们拉起了一支商队,这些残兵老将,走商却不比镖师差。
之前接到消息说要特地护送一位女子去江州,他们心里就在犯嘀咕,如今一瞧见人,他们顿时挤眉弄眼的,心说将军这是终于开窍了。
这样想着,十分热情的将人请了下车。
“虞姑娘是吧,这一路辛苦了,快进院子好好歇歇,明天一早我们再启程。”
为首的老胡拍着胸脯保证,笑容豪爽。
“谢谢,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了。”
“这说的是哪里话,将军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虞姑娘别客气!”
说罢,一行人请虞皎进了这间临时歇脚的小院,主屋打扫的很干净,考虑到虞皎是女子,他们还请了一个粗使婆子。
闻着陌生房间内稍微有点潮湿的霉味,虞皎本以为她会有些睡不着。
可连着两日都在极限赶路,她的身体早已坚持不住,不消片刻就沉沉睡去。
什么噩梦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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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把自己给写爽了
第47章 新生活 亡夫死多久了,再找一个吧
为了早些赶到江州, 他们走的是水路。
虞皎身体底子不错,没有晕船,上船前她去医馆寻了大夫, 确认腹中是真有了身孕。
月份尚浅, 才不足两月, 大夫给她开了一些安胎药。
老胡他们得知此事,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还特地雇了个厨子上船,专门给虞皎开小灶。
她有些感动, 将这份心意默默记在了心中。
行船一路南下,远处两岸的景色也从有些萧索的秋黄转为了一片浓墨般的青绿。
北方的秋日早已漫山黄遍, 而南方却依旧景色怡然。
他们在九月中旬到达了江州境内的梧城。
这里河网密布, 白墙灰瓦的建筑中小桥流水,船夫撑着乌篷船穿梭在河巷中, 来往的人说着吴侬软语,街上的女子仿佛都格外清丽婉约些。
这是虞皎没见过的景致, 踩在青石板路上, 她新奇的打量着这里,对于这个将来要定居的地方,她一来便喜欢上了。
休整几日,老胡他们陪着虞皎去买下了一间僻静的小院,院中打理的很不错,还有一口小塘, 里面竟还有未败的晚荷。
虞皎一眼便瞧中了, 院子不便宜,多亏卫铮给她准备的包袱,里头的银钱足够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安顿下来, 她请老胡等人吃了一顿饭,他们便载着梧城的特产货物,再次踏上了跑商的路程。
卫凌没跟着一起走,他留了下来照顾虞皎,他们的假户籍上写的是姐弟,因此住在一起没有惹人怀疑。
每日早晨醒来,虞皎推开窗,已是深秋,檐下的月季还在鲜艳绽放。
不远处的槐树下面,能看见穿着一身短打,正在勤恳练剑的卫凌。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早上想吃什么?”
收拾好的虞皎出了门,边走向厨房边问道。
“都可以,”说完,好似觉得太敷衍,又补充了句,“我随你。”
虞皎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笑着说道:“那就吃鲜虾饼配白粥吧,我昨天在陈记铺子买了点酱菜,味道很不错,正好配粥。”